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並不完全相信。
男人重新看向那張治療床。
「我可以不要忘記她嗎?」
「可以。」
「也不要改變她的樣子。」
「可以。」
「我只是想在醒來的時候,知道她已經不在了。」
許真合上病歷。
「那我們不處理你太太。」
男人愣了一下。
「我們只改變夢的結尾。」
療程重新開始準備。
葉舟走進來,將感應貼片依序放在男人額側與耳後。設備辨認到神經訊號,原本透明的玻璃逐漸變成柔和的灰藍色。
男人躺上治療床以前,將婚戒交給許真。
他說,「她過世以後,我就一直戴著。」
「你可以握在手裡。」
「如果我在夢裡不願意醒來呢?」
「我會帶你回來。」
男人看著她,像是在確認這句話值不值得相信。
「妳進去過很多次嗎?」
「我們做研究員的一定會被同學也研究。」
「不會害怕?」
許真替他固定最後一片感應貼片。
「還好。」
「那妳怎麼知道,哪裡是出口?」
許真的手停了一下。
過去她一直以為,這個問題有一個可以寫進報告裡的答案。
夢境的出口可能是一扇門、一段聲音、一個與現實相連的物品,也可能只是做夢的人終於願意承認,眼前的一切已經結束。
好像每個人的出口都不一樣。
「當你願意離開的時候,」她最後說,「出口就會出現。」
男人閉上眼睛。
設備開始運轉。
低頻聲音從床底傳來,像一列仍在很遠的地方行駛的火車。牆面上的數據一格格亮起,心率、腦波與記憶反應被轉換成淡藍色的線條。
許真坐到控制台前,輸入這次療程的記憶參數。
婚戒。
晚餐。
廚房裡的紅燒魚。
以及妻子死亡前最後一個平凡的晚上。
螢幕中央浮現一行提示:
「第一層夢境建立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