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來。
「許醫師,妳有沒有一個很想在夢裡見到的人?」
許真沒有說話。
男人低頭看著婚戒,像是覺得自己的問題太唐突。
「妳剛才看著螢幕的樣子,」他說,「很像也在等一個人回家。」
治療室的門在他身後闔上。
年輕研究員開始整理設備,語氣裡帶著完成療程後的輕鬆。
「第一次治療就能讓來訪者主動走進場景,數據比預期好很多。」
許真仍然看著已經熄滅的螢幕。
「剛才那句話,是設備生成的嗎?」
「哪一句?」
「你不用一直回來。」
年輕研究員調出記憶比對紀錄。
「不在原始資料裡。應該是來訪者自己的潛意識補上去的。」
「所以不是他太太說的。」
「當然不是。」研究員回答得很自然,「設備只能還原記憶,不能讓死去的人真的回來。」
許真低下頭。
外套內袋裡,那張照片的邊緣正抵著她的胸口。
設備只能還原記憶。
不能讓一個已經離開的人真的回來。
這原本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的事。
可昨晚的陳序為什麼會說,他不是因為那場爭吵離開?
那是她不知道的答案。
夢境可以替她說出最想聽的話,卻不應該知道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真相。
許真走回控制台,重新調出剛才的療程設定。
記憶座標、夢境深度、目標場景與安全時限,一項項整齊排列在畫面上。最下方的受試者欄位已經清空,等待下一個名字輸入。
她的手指停在螢幕前。
研究員不能單獨替自己進行深層治療。
這不是因為設備危險,而是人在面對自己的記憶時,無法同時成為病人與醫生。旁觀者知道什麼時候應該結束,夢裡的人卻只會想再多留一分鐘。
許真曾經比任何人都認同這條規定。
直到昨晚,她重新抱住陳序。
「下午的評估資料放到我辦公室。」她對年輕研究員說。
「那下一位來訪者——」
「交給二組。」
研究員愣了一下,還是點頭離開。
治療室只剩許真一個人。
——————
年輕研究員離開後,許真走到治療床前,熟練地將感應晶片貼在額側與耳後。
她不是第一次使用這套設備。研究員必須定期進行意識校準,工作太累時,她也曾利用它進入短暫的淺層夢境。陳序失蹤以後,她更不只一次在夢裡見過他,只是那些夢總是模糊而短暫,醒來後往往只剩一個背影,或者一句想不起內容的話。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設備只是在穩定做夢者的腦波。它不會打開另一個世界,也不會將一個失蹤的人送回她身邊。夢裡的聲音、表情與觸碰,全都來自她仍然保存著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