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鐵軌與五年的空白,誰都不敢先靠近。
最後,是陳序先確認了她的存在。
隔著一條鐵軌,他輕聲叫她:
「許真。」
許真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她已經太久沒有聽見有人用這樣的聲音叫她。不是同事、研究員,也不是失蹤案件資料裡那個與陳序有關的名字。
只是許真。
是五年前被他牽著跑過凌晨街道、還來不及陪他看見海的許真。
那個聲音穿過空蕩的車站,落在她等了五年的地方。
許真忽然開始奔跑。
身體比她更早做出了決定。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轉身的。等意識追上來時,手裡只剩被咖啡浸濕的觸感,而她已經衝向通往地下道的階梯。
她衝下通往地下道的階梯,肩膀撞過冰冷的扶手,差點在最後幾階摔倒。牆上的出口標示不斷從眼前掠過,她卻覺得那條走過無數次的地下道從未如此漫長。
她不敢搭電扶梯。
太慢了。
每一秒都可能讓陳序再次消失,每一次眨眼都像是一場賭注。她只能一步跨過兩階,鞋底重重撞上地面,凌亂的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裡層層疊疊,像有無數個五年前的自己正跟著她一起奔跑。
牆上的燈一盞接著一盞掠過她的臉。出口標示明明就在前方,卻怎麼也沒有靠近。許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跑錯方向,下一秒又看見指向對面月台的箭頭。
她不能停。
她害怕自己跑得太慢。
害怕等她抵達對面,陳序又會變成另一個認錯的陌生人;更害怕剛才那聲「許真」,只是她在這座車站裡等待太久,終於替自己製造出來的回答。
她還害怕另一件事。
害怕陳序是真的。
因為如果他真的回來了,她便必須面對這五年所有沒有答案的夜晚;必須承認他曾經活在世界的某個地方,卻始終沒有回來找她。
可即使如此,她仍然想見他。
哪怕他回來只是為了親口告訴她,自己早已不再愛她。
至少這一次,她想聽見答案。
她跑上另一端月台時,陳序仍在。
他站在原來的位置,沒有向出口移動一步。
看見她出現的瞬間,他的肩膀很輕地鬆了一下。那個動作細微得幾乎無法察覺,卻讓許真想起五年前的紅燈前,他也是這樣握緊她的手,像每一次確認她仍然願意留下,都值得重新鬆一口氣。
許真在距離他幾步的位置停下來。她想看清楚他的臉,想確認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一場幻覺,眼淚卻先一步模糊了視線。
她跑得太急,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全是冷風刮過的疼痛。明明只剩下幾步,她卻忽然不敢再往前。
陳序也沒有靠近。
他們隔著那幾步的距離互相看著。近得許真可以看清他眼下的疲倦,看見外套領口旁一道很淡的舊傷;又遠得像中間仍橫著一整段誰也說不清的五年。
五年裡,她想像過無數次重逢。
她以為自己會質問他去了哪裡,會打他,會恨他為什麼連一句告別都不肯留下。可真正站在他面前時,那些準備了五年的話竟一句也說不出來。
她曾經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裡排演過這一刻。
第一句要問他為什麼離開,第二句要告訴他自己找了多久,最後再平靜地說,她早就已經不在乎了。
可那些話只適合對記憶裡的人說。
眼前的陳序比她想像中更瘦,也比記憶裡更疲憊。他沒有像犯錯的人那樣閃躲她的視線,也沒有露出重逢應有的笑容,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眼眶一點點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