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去了哪裡」,也不是「你為什麼現在才回來」。
她想知道的,是那天轉身離開的自己,究竟有沒有親手毀掉他們之間的一切。
五年來,她替陳序想過無數種答案。他可能出了意外,可能失去記憶,可能被迫去了某個無法聯絡她的地方。可在所有猜測底下,始終藏著一個她最不敢碰觸的可能——
他只是聽從了她最後的那句話。
如果你不想等,那就不要等了。
於是他真的不再等她。
直到此刻,她最想知道的仍然不是陳序去了哪裡,而是自己究竟有沒有被他拋棄。
問完以後,她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陳序只需要沉默得再久一點,她便會把那份沉默當成承認。
陳序低下頭,看著她哭紅的眼睛。
他抬起手,指腹很輕地擦過她的眼尾。那個動作帶著一點遲疑,像他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碰過她,也像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接下來的話可能會讓這場重逢再次結束。
「我生過妳的氣,」他說,「但我從來沒有不要妳。」
許真沒有立刻聽懂。
她只是望著他,眼淚仍停在睫毛上,連呼吸都忘了繼續。那句話太接近她五年來最想得到的答案,反而顯得不像真的。
「從來沒有」是多久?
是他留在月台上的那一晚,是她打遍醫院的那幾天,還是她獨自度過的整整五年?
許真怔住。
她抓著陳序外套的手一點點鬆開,又在下一秒重新收緊,像是直到此刻才敢確定,自己擁抱的不是一個因為憎恨而回來告別的人。
「我不是因為那場爭吵離開的。」
困住她五年的那句話,忽然失去了原來的重量。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將陳序推出了兩人的人生;以為只要那天沒有接起沈衡的電話,只要沒有取消旅行,只要最後沒有說出那句話,他便不會消失。
她在腦海裡改寫過那個凌晨無數次。
有時她沒有接起電話,和陳序一起搭上四點二十分的列車;有時她在走到第一根柱子時回頭,看見他仍然站在原地;有時她什麼都不要了,只牽著他的手去看那片自己一直害怕的海。
在那些不存在的結局裡,陳序總會留下。
所以她逐漸相信,現實裡的他之所以消失,是因為她選錯了。
可陳序現在站在她面前,親口告訴她,不是。
許真的眼淚再次掉下來。那不是完全的悲傷,也不是失而復得的喜悅,而是一個人背著同一份罪惡走了太久,終於有人告訴她,那不是她應該承受的東西。
「那你為什麼沒有回來?」
問題出口時,她的聲音輕了許多。
裡面不再只有責怪,還多了一點近乎卑微的期待。
既然不是因為不愛她,既然不是因為那場爭吵,那麼陳序的消失,就應該存在另一個可以被理解的答案。
她望著他,等他替這五年的空白填上原因。
陳序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
他像是很想回答。
可那句話尚未發出聲音,月台四周的電流聲忽然變得尖銳。遠處的電子看板閃過一片無法辨認的亂碼,所有數字在短暫跳動後,同時停在同一個時間。
四點十七分。
月台上的燈忽然閃爍。
明、暗。
明、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