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军吐了口烟。"四百多块?"
"日均。"
"妈的。"他把烟灰弹进云吞面碗里,"老子一个月才赚多少?她一个十九岁的妹仔,一天赚四百?"
阿炳没接话。
林建军掐了烟,身体往前倾。"荣记开了?"
"今天早上开的。阿海五点就起来了,摆了蛋挞、菠萝油和奶茶。卖了一上午,生意还行。"
"他那个手艺行不行?"
"马马虎虎。以前在茶楼做过两年帮厨,基本的都会。但跟你侄女比,差远了。"
林建军冷笑了一声。"差远了就对了。我要的不是他做得多好,是要他把价格压下来。她卖五毫,他卖三毫。她卖三毫,他卖两毫。总有撑不住的一天。"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上面凌乱地记着几行字:
低价抢客、卫生、联盟。
"阿海能撑多久?"
"五十块本钱,省着点用,两个月没问题。"
"两个月够了。"林建军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第一步先走着。第二步,找人去她店里吃东西,然后闹肚子。不用真的吃坏,只要有人去卫生署举报,话传出去就行。"
阿炳点了点头。"那第三步呢?"
"找个信得过的人,想办法混进她那个什么联盟。从内部拆散他们。"林建军眯起眼睛,"她不是靠联盟撑起来的吗?那就从联盟下手。"
阿炳想了想。"我有个表弟,在码头做搬运的,嘴甜,会来事。让他去接触接触?"
"行。你去安排。但要小心,别露馅。"
阿炳站起来。"知道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问了一句:"那义安堂那边……"
"不急。等她撑不住了,我去跟义安堂的人说林记欠我钱,我要收铺面抵债。肥波不会理我,但他手下那些放贷的、做中介的,不认他的规矩。只要铺面有纠纷,肥波为了面子也不会硬接。"
阿炳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建军一个人。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窗外的路灯亮了。街尾的方向,荣记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着红光。
他闭上眼,想象着那个十九岁的侄女站在柜台后面的样子。瘦小,倔强,总是一副天塌下来也要自己扛的模样。
她以为守住铺子就能守住一切。
不知道有些东西,守不住的。
他睁开眼,把烟盒扔在桌上。
半个月。够她折腾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