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
早上七点,桂林街的烟火气还没散尽,老街坊们已经陆续开门。
"新出笼的虾饺——热腾腾的虾饺!"隔壁街传来的叫卖声飘过骑楼下的走廊。老陈裁缝铺门口挂了块手写的木牌:"服装日特惠,满五毫减一毫",朱砂字写得方正。金老板把几卷平价棉布整整齐齐码在店门口,蓝底白花的、灰粗布的、还有一小堆嫩粉色的确良——这种料子在香港是稀罕物,只有他店里才有。阿珍姐在杂货铺橱窗里摆了几套针线盒,红铁皮的,标价两毫一套,旁边贴了张价目表,字写得漂漂亮亮。
林晚秋推开自家店门,一股面香和咖啡渣混在一起的熟悉味道扑面而来。苏婉已经把几张桌子擦完了,正在后厨熬粥,白汽从厨房的门缝里钻出来。
"妈,早。"
苏婉探出头来,额头上沾了一滴汗珠,随手用袖口擦了擦。"你来得倒早。今天不是要去参加商会的?洗漱了没?"
"洗好了。"林晚秋走到水槽边打了把脸,冰凉的水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苏婉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动作麻利地搅动着锅里的白粥。昨晚她帮着看了一晚上账,眼圈有点青,但精神头不错。
"妈,我今天下午才回来。中午你们自己在店里盯着就行,菜我已经让工人去买好了。"
苏婉把灶火调小了些,舀了一碗白粥递过来:"路上慢点。那什么,穿厚点,九龙那边靠海,风大。"
林晚秋接过粥喝了一口,暖胃,她在柜台后面坐下来,掏出系统面板看了看。
——
【叮!新的一天开始啦~】
今日日期:1956年3月7日星期二
店铺:林记茶餐厅(桂林街总店)
综合评分:4。2星(良好)
昨日经营数据:
?营业额:420块(较前日上涨8%)
?客流量:712人次
?好评率:76%
?新客数:681人
经营点余额:134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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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板右下角的小图标闪了一下,跳出今日推荐商品——一批进口牛油,价格比市场价便宜三毫,库存限五十磅。林晚秋扫了一眼就关掉了,眼下正愁货源问题,等谈妥了供应商再批量采购。
她把面板收好,换上干净的蓝布衫和灰色呢子裙,找到一件薄披肩,头发在后脑勺挽成一个紧实的髻,用一根黑色发卡固定住。临出门前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夹,里面装着那张九龙商会秋季商户交流会的邀请函——白色卡纸,上面印着金龙酒家的地址和时间。
八点刚过,她锁好店门,朝码头方向走去。
去旺角的电车要绕过大半个九龍。售票员是个矮胖的中年女人,嗓门像喇叭,每站都扯着嗓子喊:"旺角——转车!旺角花园道——"
电车摇摇晃晃地开上马路,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林晚秋坐在靠窗的位置,玻璃上映出自己的侧脸——模糊的轮廓被窗外的街景切割成碎片。经过深水埗的时候,窗外闪过一大片铁皮屋顶的屋邨,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挂在楼宇之间,红红绿绿的衣服在风里摇晃。到了油麻地,路边多了许多卖药材的老摊位,空气中隐隐约约有一股草药的苦味。尖沙咀这段路面宽阔起来,西式建筑一栋接一栋,红砖墙面上爬着绿色的藤蔓。
她从没坐过这么久的电车,以往从西环到筲箕湾也只用不到半个小时。旺角的街道果然比邵家洼热闹得多——行人密密麻麻,骑楼底下挤满了买东西的人。卖糖水的、修鞋的、还有挑着一担豆腐沿街叫卖的货郎,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计忙忙碌碌。
金龙酒家是栋三层楼的西式建筑,米黄色的外墙配着白色的罗马柱。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牌闪闪发光。自动门推开的瞬间,一阵空调冷气迎面扑来——这年头能用空调的地方屈指可数。大堂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晃得人眼睛发花。大理石台面上摆放着插满百合花的花瓶,花香甜腻腻的,和林记那种粗犷的香料味完全不同。
林晚秋站在门口停了一秒,整理了一下衣角,抬脚走上二楼。
宴会厅足足有三十多张圆桌,每张都铺着雪白桌布,中间放着陶瓷茶壶和点心碟。空气中混杂着蒸点的香气、烟草味和古龙水的气息。她粗略扫了一圈,看到穿塔斯马尼亚西装的商人、掐腰旗袍的阔太、戴圆框眼镜的知识分子,还有个穿长衫摇头扇的大胖子——不知道是不是本地哪个行业的老板。不同阶层的人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彼此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她选了个靠墙的座位坐下,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小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翻开空白页,拧开钢笔帽。茶水自动有人送上来了——一个扎着头巾的年轻侍者端着托盘走过来,往她杯子里斟了七分满的普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