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苏婉蹲在后院的小木台前,手指在药材堆里翻拣。人参片要挑纹路清晰的,黄芪得选断面金黄的,红枣去核后还要掰成两半——四钱人参、三钱黄芪、两钱红枣,装进小纸袋扎紧口。她的指腹被粗糙的纸袋磨得发红,指甲缝里嵌着药渣的碎屑。
林晚秋三点半就摸黑起来了。烤箱预热要半小时,黄油在室温下慢慢软化,揉面至少要搓五十下才蓬松够劲。她站在案板前机械地重复着推、拉、折叠的动作,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腕处的筋腱一跳一跳地疼。六点半母女俩把摊位支好时,桂林街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七点半,人潮涌进来又散去。
跟上周第一次健康日的火爆劲儿比,今天淡了不少。王婆米铺前只有两个妇人蹲在米缸旁,用手指捏了捏米粒尝了尝,摇头走了;阿珍姐的果酱试吃台只剩半块面包,旁边站着个啃了一半油条的摊主,眼巴巴望着却没来买。
穿蓝布衫的中年妇女端着茶杯走过来,眉头皱成一团:"味道跟上次一样。家里还有三包没喝完呢。"她指尖夹着皱巴巴的小票,是头一回领过的试用装。码头汉子老刘站在义诊队伍旁边,看了会儿就摇头走了:"上次来过了,腰骨不疼了,今天就不排了。"
第三个过来的是个抱孩子的年轻女人,孩子三四岁,拽着衣角要喝"那个香的"。年轻女人看了看排队的人头,叹气:"等下次吧,今天人太多了。"林晚秋叫住她,塞了一杯免费的过去:"小朋友多喝点对身体好。"女人连声道谢带着孩子走了,鞋尖沾了点地上的面粉灰。
肖婶正给一位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把脉,眉头微蹙:"肝火偏旺。少碰点辛辣。多饮菊花决明子茶。"她转身从药柜里抓了一小包,用黄纸包好递过去。男人连声道谢接了过去。
中午收摊:郭老板卖了二十多包养生茶料,比上周少了一半。阿珍姐十瓶果酱三个砂锅。王婆一百五十斤米——不如第一次三百斤的劲头。
林晚秋坐在柜台后翻账本。营业额二百五,比上周三中午少了八十七块。奶茶少了十五杯,蛋挞掉了八个,三明治和菠萝油各掉了两三成。
她在账本空白处写了两行字:主题日必须轮换创新,不能只靠一个老方子打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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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联盟会议。
六家店的老板围坐八仙桌前。老陈面前摊着一张纸,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今天讨论联合采购的事。阿妹从商会带回来两个选择——陈启明,可以九八折现结。另一个赵老板,报价比市价低两成。"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放在桌上。"阿妹,你怎么看?"
"我建议选陈启明。"林晚秋翻开笔记本推到桌子中间,"赵老板的价格低得不正常,我担心货有问题。"
王婆掏出竹算盘,啪地搁在桌上,珠子拨得噼啪响:"便宜两成。六家店分摊,每月省一百二十块——三十斤面粉的钱!"她停下算珠,盯住林晚秋,"做买卖哪有不冒风险的?怕风险就做不成生意。"
金老板身子往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咱们各自去市场买,波动大。面粉这周一块五一斤,下周可能涨到两块。我做布料十几年了,便宜的确实有次品率问题,但食品杂货不像布料一眼看出瑕疵。"
郭老板抿了一口茶,放下时杯底碰瓷发出清脆响声。"食品不比布料。中草药行业有个规矩——掺假最容易藏在油脂类里。牛油哈喇了换包装看不出,茶叶陈年了颜色暗了也看不出来。风险太大了。"
阿珍姐搓着围裙边缘:"要不先小批量试一次?两百块的量,就算有问题也不伤筋动骨。"
王婆立刻摇头:"小批量运费高,不划算。要买就一次买够,拿最低价。"
老陈把笔放在纸上,画了一道横线。"投票吧。同意选陈启明的举手。"
林晚秋举起右手。老陈跟着举左手。郭老板手指搭在茶杯沿,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举。
"同意选赵老板的举手。"
王婆的手唰地伸起。金老板紧随其后。阿珍姐犹豫了几秒,也举了手。郭老板叹了口气,把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最终还是举了起来。
四比二。赵老板胜出。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晚秋把下巴收了收,声音不高不低:"能不能先小批量试试?质量好再大批量下单。万一有问题,损失也不大。"
王婆拨了几下算珠,"小批量运费高,再说了赵老板说了货绝对没问题。"
金老板接话:"便宜两成值得一试。就算真有问题,我也有办法把次品挑出来重新卖,总不会亏太多。"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补充了一句。
老陈看着她,等她表态。沉默了几秒,她把桌上的铅笔横过来,笔尖朝外推了半寸。
"按多数意见办。但我希望到货时逐箱检查,不是签完字就完了。"
"行。"老陈拿起笔写字。"下单一千块的货。到货至少两人验收。"
散会后,林晚秋独自坐在柜台后,摩挲账本边缘。陈启明提醒过她——"赵老板报价低两成,你想想靠什么赚钱。"除非,他用劣质充好货赚差价。但她没能说服其他人。
她合上账本,起身去了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