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是肥波。"
"波哥晚上好,我是林晚秋。抱歉这个时间打扰了,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打火机打火的声音,火焰嗤响过后,肥波开口:"你说。"
"想请您帮忙查一个人,这个人一直在针对林记,我最近总算是有了一些线索。"
"谁?"
"林建军。义安堂挂名的堂口干部,但我怀疑他有独立于灰帮之外的势力。我想要知道他所有的经济往来记录,尤其是放贷方面的。"
"林建军啊。"他吐出一个烟圈,向后靠去,"还欠我十万块。"
"您知道?"十万块?
"欠黑钱的人我都得知道。"他没有继续解释,又点了根烟,火光在昏暗处一闪而逝,"十万的债他可拖了两年都没还。"
"您能不能把他查得更细一点?不仅仅是欠款记录——还有他以前做过的事、认识的人、资金流向。越多越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十秒。肥波那边的背景音变成了翻动纸张的连续沙沙声。
"后天。"他终于说,"后天下午我来你店里。在此之前不要动任何计划——你想怎么处理他是你的事,但在我的地盘,绝不能多出人命官司。"
"明白,谢谢波哥。"
肥波哼哼了声,“早点把欠我的还清吧。"说完挂断了电话
林晚秋把听筒放回卡槽,拿起账单纸,低头看了看上面写的一行字,然后把纸对折两次塞进衣兜,转身走出电话亭。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深蓝色的夜空里飘着几缕浮云,月亮被遮住只能看见一圈模糊的光晕。桂林街的煤气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色光投射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路面上倒映出一盏盏摇曳的影子。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金属摩擦声,叮当叮当逐渐远去,融入城市夜间的低噪中。
回到铺面,她在灯下翻开笔记本,找到前一页写下的一组关键词——荣记、阿炳、阿德、碰瓷、供应商——然后在末尾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一个新写下的三个字:
林建军。
她用笔尖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在旁边写了几组数字——父亲死去的日期、第一次出现灰衬衫男人盯梢的日期、卫生署碰瓷事件发生的日期、联合采购出问题的时间——这些日期排列在一起,呈现出一条从左到右向上升的轨迹,每两个月就有一次针对林记的攻击行动,间隔规律精确得像是在执行某种预设日程表。
她盯着这组数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发酸,才合上本子关灯睡觉。
---
凌晨两点。九龙城义安堂二楼办公室。
台灯还亮着,绿色玻璃罩里的钨丝发出温暖的橘红色光。林建军没有睡——或者说根本没打算睡。茶几上摊着一沓文件,其中最上面一份是放贷记录本的复印件,每一页都用红笔圈出了逾期客户的名字。
阿炳站在旁边汇报近两天的情报:"林晚秋今天去找肥波打了电话。听不太清楚,只从她的口型,隐约猜测她要查一个人。"
"查谁?"
"至少有一个音节发音是lin。"
林建军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在台灯光线下闪着微光。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指上有些摩擦伤口——他最近开始在码头扛包还债。
"继续盯。"他说,声音疲惫但清晰,"特别是她和肥波之间的接触。有什么风声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林建军独自坐着,看着绿色台灯的火苗一动不动。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水,然后重新打开记录本。在一页空白纸上写下一行字:
"三十日,林晚秋开始反向调查。推测目标为我。准备B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