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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第3页）

"到期不赎，利并入本，逐季重滚。抵押铺面一间，凭票取铺。"肥波的指甲在那行字底下滑过去，"一季四成四。八季。"

"票面上是五千，一季翻四成四，八季滚到九万二。"她说，"加上我阿爸缴的一千，再凑上一万杂费，就是十万。"

她把那张借据转过来对着光，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出声。后厨的水龙头在滴滴答答地落水，搅得她心里烦乱。

"也就是说，"她的声音很低，"他两年前用我阿爸的名义借了五千，两年滚成十万。而这十万你们找我来还。而他自己这两年在码头搬货，扣下来的工资你们说是还债，还的是同一笔债的利。波哥，同一张纸，你们收了两个人两次钱。"

肥波没有否认，"钱到手就是赚，谁的名字我不在乎。你阿爸的票、你的票、你叔叔的人工，全在这一个号子里。十万我只收一次，要么收你的铺，要么收你每年三万六的息。这两条路你现在都不愿意走，所以我有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是什么？"

"你帮我做的事，我开头已经说了。"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收回烟盒，"你赶走合字派，这张票我跟你重新算。赶不走，它就照旧压在你头上。"手掌重新压在那张档口图上，"我不讨价。我今天来，是想看你敢不敢接。你敢接，就不会亏待你。"

后厨的门响了一下，苏婉端着一碟猪仔包出来，放在肥波手边，又退回楼梯口，站着没走。

"波哥，先吃点填填肚子。"她说，"吃完再谈。"

肥波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大嫂，"他咽下去，"你家阿妹平时都怎么教？"

"我只教她如何生活。"苏婉的手在栏杆上攥紧，声音很轻，"我没教她跟这些事打交道，是你们逼着她成长的。"

店铺内静了三秒。

肥波站起来，把剩下的半个包放回碟子里，拎起牛皮纸袋。

"你那份计划，我今晚让人去核。"他说，"你上车。"

"现在？"

"你不是说要先看清楚人家一天吃多少？"他往门口走，"我带你去看。你不看，你说的四百二十块就只是一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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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开车，瘦高个坐副驾，肥波和她挤在后座。车里有一股很淡的桐油味，座椅上铺了一块旧毛巾。

车没有往深水埗中心走，它绕上长沙湾道，一路向北。

第一个地方是义丰办馆。

一排五间铺面，门口堆着二十几个桐油木箱，三个伙计正往里搬面粉。招牌是新做的，字漆得很黑，门框上贴一张红纸：月结·赊账免押。旁边一辆带篷板车，车板上用粉笔写着"冰砖廿、煤油十、火柴卅"。

"这一间一天过两千块的流水。"肥波说。

"月结不现结，钱压在货里，不在柜上。"她的眼睛停在那张红纸上，没有再往下讲。

她数了门口堆的箱子，问这一车冰砖是谁送的。阿坤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下，没答。

"这条路只有两家送。"肥波用指节在车窗上敲了两下，"一家港城冰厂，一家合记。合记便宜五厘，但它的货掺了石膏，义丰最后用了合记。"

"它可能是合字派自己人的号子。"

"义丰老板的老婆，是合字派一个坐馆的表妹。"

第二个地方是苏屋坳的排档街。

天还没黑透，塑料棚子底下已经摆了二十几张桌，卖啤酒和炒蚬，一百支光的灯泡挂在棚顶上晃。收洗碗的水桶排在路边，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这里谁收账？"

"以前是我。"肥波把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拿开，"上礼拜开始，他们来收了两次。"

她下车沿棚子走了一遍，数桌数、数人头、数空瓶的周转，又回来问到这一条街一天出多少流水，肥波在下巴上擦了一下。

"数目你今天拿不到。"他把车窗摇上一寸。

第三个地方最偏，一间旧式台球室，门口两个后生仔蹲着抽烟，见到肥波的车停下，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喊了一声波哥，腰弯得很低。

"这里呢？"

"这里他们入的是干股。"肥波报这些的时候一个磕绊都没有，"多少股、月底分多少，这些我不会讲给你听。"

回程走永隆街。天全黑了，路灯只有半边亮，另外半边上个月被人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