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比今天的遭遇都更让人难挨。林晚秋在灶台前那张小凳上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头垂得很低。
"妈,阿爸说我去做买卖的时候,他手上有什么?"
苏婉没答。
"他手上什么都没有。"林晚秋抬起头,"他只有一个铺、一个老婆、一个女儿,还有一张别人替他签了名的借据。他不是去谈生意,他是去求人宽限。"
她伸手把灶上的火拧小,把那碗凉粥端起来倒回锅里,重新加热。
"我们联盟有七家店。"她说,"我让肥波看到了我的价值。妈,我不是去求人。我帮他做事,去换我想要的东西。"
粥在锅里翻起来,米香把屋里的酸味盖住一半。
"你跟他越来越像了。"苏婉低声说,"我有时候怕,有时候又想,如果你阿爸年轻的时候是你这样,就不会……"
她没说下去。她把眼睛别开,去看墙上那本旧挂历,挂历还停在上个月,画着一座塔。
---
周六午后两点,客流退下去。她把阿珍姐给的那张纸重新抄了一遍,抄成三份,一份留柜、一份带给老陈、一份压在自己枕头下面。
傍晚,她带着抄好的那份纸去了裁缝铺。
老陈在踩缝纫机,脚踏板一下一下地响。她站在那张裁床旁边,等他把一条裤脚走完,才把纸摊在剪剩的布头堆上。
她的手指点在纸的最上面一行,"义丰每个月从我们这条街拉走的东西,值四百二十块上下。分给七家店的账,各家的比例我都写在这里。它要用的东西,从火柴到冰,全在这条街上。"
老陈推了推眼镜,往下看。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三秒,然后抬起头。
"你知道义丰背后是什么人。"
"我知道。"
"你要做什么?"
林晚秋没有立刻答。她把门拉开一条缝,缝里只有她半张脸,看着街对面收摊的板车一辆一辆推走。
"如果有一天我要七家一起,不卖东西给同一个人。"她看着老陈,"你们跟不跟?"
老陈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回去。
他说,"如果理由够硬,我跟你逐家逐户去说。理由不够的话,我可不会开口。你硬叫我开口,也是在害你。"
"我明白。"
老陈看了她很久,然后弯腰从裁床底下拖出一匹布。
"上个月你阿妈来定过一条裙子。"他把布抖开,是浅米色斜纹,"说是入夏前给你做个夏装。"
"陈叔。"
"我不问你去见谁。"老陈把布重新卷起来,"但你回来的时候,希望你没有改变本心。。"
林晚秋站在裁床边,摩挲着布料,很久没出声。
---
周日清晨五点二十。
门板才被推开一半,阿坤就从在街口走进来,手上提着一个空篮子。
"波哥说,今天下午三点,元州街尾六号,后门。"他把藤篮放在门槛上,里面压着一张字条,"你一个人去。篮子不用还。"
字条上只有两行字,是圆珠笔写的,笔画很重,把纸都划破了:
你阿爸那张票,事成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