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要读下去,只是手攥紧了些。她没想过会从别人的口中了解他的往事,心中复杂。怕自己蹩脚的英文翻译得不够准确,她甚至借用了翻译软件。“hisfaily……”后面的字迹逐渐模糊起来,在她眼里变成一串扭曲的字符,最后化作晶莹涌出来。晚霁慢慢折起信纸,原封不动地叠好放入信封,小心翼翼地夹到笔记本中放好。鼻腔深处带来阵阵酸楚,泪水不停地生出来,起初还在忍耐,只是小声抽泣。到后面,她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放声痛哭,捂着脸肩膀颤抖。周围同样误机的人看过来,安慰她:“没关系的小姑娘,错过了这趟飞机,还有下一趟。”误机了还有下一趟,可她错过的六年,却无论如何也补不回来了。甚至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以最狠毒的方式宣告结束。她好后悔,真的真的好后悔……红豆世人贪恋她表象,他只爱她纯粹。玻璃完全被水汽氤氲成模糊一块,结成团的水汽很快流下来,在角落里铺成小小的水洼。暴雨停了,天公却并没有因此作罢,转而落起了小雪,纷纷扬扬的,扑簌簌在水面上融化、而后消失不见。调节好情绪后,晚霁和张芝兰通过电话,得知他们已经抵达西城,要在机场旁边的酒店住一晚,又把自己的境遇说给他们听。电话很快挂断。她起身,拿起背包,打算去吃份海肠捞饭将就一下。只是不知道机场的是不是正宗……现下已是灯火通明,她戴着无框眼镜,抬头一个个找过去。才总算在某个前往敦煌的登机口附近找到一家。抬腿准备进去前,没有任何征兆地回头。立刻愣住。男人也看向她,焦急的,认真的,默契的,各种情绪混作一团。衣衫凌乱,领带也歪了些。仔细看,膝盖处竟还有一道浓重的水痕。还有克制不住的起伏的喘息。晚霁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震惊之余,又觉得鼻腔发酸,有什么东西温温热热的,在她心房上刮。“你怎么……”疑惑的话甫一开口,她忽地一滞,从肋下穿过的手臂绕到她背脊,掌根紧紧贴住她。近到严丝合缝,心跳只在咫尺。可她还没有主动去抱他,他怎么就圈上来了。岑桉把下巴抵在她颈窝,哑声道:“什么也不要说。”“让我抱一会儿。”拥抱得太过用力,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而变得沉重,流动得缓慢起来。晚霁感觉胸腔被压得喘不过气,身体不自觉地往后倾。岑桉感知到她的动作,她退后一点,他便往前倾一点,手臂随之圈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身体里。晚霁总算发觉了他此刻的不对劲,没再动了,反而慢慢伸出手,绕到他的背后,轻轻抚摸了一下,又一下。男人的背脊才逐渐放松下来,心却依旧在颤抖,慌乱到无法呼吸。无数的惶恐终究化作一声叹息,他恳求道:“不要走好不好。”晚霁眉心一跳,“我是去……”“哪也别去。”“你既然做了我的妻子,就要履行义务到底。”眼底有泪光闪过,“至少还有那纸协议在,你说什么也不能再一走了之。”他声音很轻:“不可以。”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慌乱的心化作一团流水,涌过每一寸干涸的土地,晚霁感觉自己完全陷进去了。时间似乎变得很慢,心却欢喜得要溢出来。“我只是去出差。”话音落下,那人身躯一僵。拥抱戛然而止。……“江亦舒同我说你是……”意识到被人善意地耍了一通,岑桉苦笑,“她的玩笑开得未免太过。”晚霁有点难替妹妹开脱,“你怎么不打电话问我,我没有关机。”自从上次岑桉找她的时候电话关机过,之后出门她都会带个小型充电宝放包里,以备不时之需。他这么着急,却一个电话也没给她打。岑桉偏过头:“一时忘了。”他羞于承认,其实是害怕在手机里听到不想听的答案。在晚霁这里,无谓的胆怯总是来得湍急。一阵沉默过后。晚霁缓缓开口:“我都知道了。”“什么?”“你的全部。”包括她遗漏的那部分。晚霁同他说了那封信的事。岑桉无奈苦笑:“我没想到我外公会说这些。”晚霁以为他是生气,一时找不到什么话替老人开脱,又听他继续说:“不过,这些事还是我自己来说比较好。”说起那段沉寂的往事,岑桉好像没什么太多的情绪,只是眉头紧了些,“我和父母的感情不算深厚,甚至称得上淡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