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确认她没有半点磕碰擦伤,他才退开半步,眼底的紧绷稍稍松动。
他率先开口,语气沉敛平稳:“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安栀立刻摇头,下意识抬手,指尖先按在自己的下巴上,又移到唇角旁边,停了一下。指腹压在嘴角的位置,压得很轻,像在试一个疼不疼。
"他这里,有淤青。"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还有这里,结痂,还没掉。我一开始以为只是磕的……"
林砚深忽然偏过头,视线落向走廊尽头无边的黑暗。那片暗处无光无声,藏着无尽的沉寂。他静静看了数秒,眼底倦色彻底褪去,覆上一层沉沉的冷意,周身气场悄然收紧,隐忍的戾气无声翻涌。
片刻后,他才缓缓转回头,声线比先前更低更沉,敛尽了所有温和:“然后呢?”
安栀压下喉间的酸涩,“保安看到了,也没管。"安栀说,"因为那个人说,跟儿子聊两句。"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对世界规则的茫然:"好像只要他说我是他爸,别人就没有办法了。"
走廊陷入一片寂静。廊外晚风穿窗而过,吹动窗帘边角轻轻晃动,细碎光影落在林砚深脸上,明暗交错。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拢,指节绷紧,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沉淀着深不见底的冷意。只是面对眼前慌乱无措的少女,他依旧刻意放缓语调,放柔声线,稳稳接住她所有的情绪:“我知道了。”
没有空洞的安抚,没有敷衍的劝慰,简简单单四个字,让安栀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他语气沉稳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安栀紧绷僵硬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垮下来。悬在心口一整晚的巨石寻到了落脚的地方,可那份沉甸甸的心疼与沉重,依旧盘踞不散。
她动了动嘴唇,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林砚深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深夜晚风微凉,她身上的睡衣单薄,挡不住夜色凉意。
“太晚了,回房间休息。好好睡一觉。”
安栀轻轻点头,慢慢松开绞得发皱的睡衣袖口,双手垂落身侧,脚步沉沉,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
房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走廊重归寂静,壁灯昏黄的光晕拉长林砚深的身影,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他站在原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晚的气息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声。那种声音,总让他想起当时在伦敦。想起那个他永远赶不上的航班,想起电话那头说"你姐姐走了"时,窗外的雨声。
这一次,他赶得上。
片刻后,他终于抬步,转身缓步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安栀的房门紧闭着,门缝下透出光。
林砚深想,她今晚应该不会睡着。
他也是。
脚步声再度落在楼梯上,沉稳、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行至玄关,他抬手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金属钥匙扣在昏暗灯光下泛出冷光。视线扫过鞋柜摆放整齐的白色帆布鞋,鞋尖朝外,干干净净。
他记得安栀说过,这样摆放,清晨急着出门时绝不会穿反。细碎的日常念头掠过心底,愈发衬得今夜的压抑沉重。他抬手推开大门,晚风骤然灌涌进来,凉意刺骨,吹散了廊下的些许暖意。
安栀躺在床上,没有关灯。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她听见了。
她没有起床走到窗边。但她睁着眼睛,一直听着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谢谢你。"她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