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深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也像是很久没人跟他说过这句话。他很快笑了一下,很淡,带着一点掩饰:“没事,习惯了。”
安栀拿起他桌上空了的茶杯,去饮水机给他接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
“那……您早点休息。”她小声说,转身准备走。又回头补了一句“陈寻,今天来上学了,他看起来还行。”
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陈寻他爸的事,我会处理好。”
安栀回过头。
林砚深看着她,目光很沉,又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很重:“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不是从前那句平稳的“交给我”。
是“我会处理好”。
五个字,像承诺,也像自言自语。多了一点疲惫,多了一点沉重,多了一点他独自扛着的、不想让她知道的分量。
安栀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
林砚深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虎口的擦伤隐隐作痛,粗糙的创面蹭过皮质扶手,带来一点尖锐的触感。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了。雨还在下。
他听着那声音,慢慢沉回昨夜更深的雨里。
凌晨一点多,朱子巷的巷道浸在冰凉的雨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停在巷口,林砚深撑着伞下车,鞋尖踩进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凉意在裤脚边漫开。
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抬手,叩了两下门板。声响很轻,在死寂的巷子里却格外清晰。
门内没有回应。只有很小的电视声,从门缝里漏出来,滋滋啦啦的,是某个深夜的旧频道。
他知道陈寻醒着。
林砚深没有再敲门。他收了伞,靠在冰冷的墙面上,西装后背很快被墙面的潮气浸得微凉。雨丝斜斜打过来,落在肩头,顺着衣领往里渗。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站过。那是姐姐。她站在他的房门外,没有敲门,只是说:"小深,没事,姐姐在。"
他那时候没有开门。
现在他站在同样的位置,才明白姐姐当年是什么感受。
他就那么站着,没说话,也没走。巷子里只有雨声,和门内微弱的电视杂音。
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巷口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隔着一扇门,稳稳传进去:
“我在。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门内依旧没有声响。电视声还在滋滋啦啦地响。
林砚深拿起伞,转身走了。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门内。
陈寻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电视还开着,雪花点一样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没有动。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雨小了些。陈寻背着书包走出楼道,一眼就看见巷口停着的黑色轿车。车窗膜很深,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脚步顿了半秒,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停下,他抿了抿唇,径直往学校的方向走。脊背挺得很直,像根绷紧的弦。
轿车没有鸣笛,没有超车,就那样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不靠近,也不落下。车轮碾过积水,发出细碎的声响,不仔细听,几乎会被雨声盖过去。
走到校门口,陈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