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车还停在路边,车窗半降,露出林砚深半张侧脸。他没招手,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陈寻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校门。前面少年单薄的背影,在雨雾里一晃一晃的。雨丝打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把世界隔成两半。
林砚深坐在车里,又坐了很久。直到早读的铃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才收回目光。
当天上午,雨没停。
车直接开到了律所楼下。
金川已经等在会议室,旁边坐着合作律所的律师,面前摊着一叠资料。
“陈父的前科都调出来了,两次,一次故意伤害加赌博,一次寻衅滋事。上个月刚放出来。”
律师把资料推过来:“学校门口的事,有目击证人,有监控,伤情照片也有。但是直系亲属,没造成重伤,很难直接立案。”
林砚深翻着资料。他的手指在“故意伤害”四个字上停了一下。很轻,像是避免碰到那行字。
“先做证据保全。”他抬眼,语气平稳,“再找人跟他谈一次。告诉他,再靠近学校,再靠近陈寻,我就走程序。”
金川点头:“明白。”接着,他把一份报纸放在桌上:"这是上周的晚报。“
教育版右下角——陈寻的竞赛喜报。
林砚深没有拿起来。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陈父怎么找到学校的?"律师问。
金川指了指报纸:"这个。"
林砚深沉默了几秒,开口时语气平静:"把印着陈寻竞赛喜报的那一页,全买了。"
金川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林砚深推门走了出去。走廊的窗开着,雨丝飘进来,落在他手背上。
思绪落回桌面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沉了。
林砚深睁开眼,指尖还搭在资料册的边缘,指腹沾了一点纸灰。他坐直身子,骨节发出一点轻响——就这么靠着椅背坐了一下午,连姿势都没怎么变。从律所回来,他就一直坐在这儿,处理完了公务,也没起身。
桌上的水早凉透了。他拉开抽屉,摸出胃药,就着杯底剩的凉水吞了下去。药片很苦,在舌根上滞了很久。虎口的擦伤随着抬手的动作扯了一下,钝钝地疼。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红痕,指尖轻轻蹭了蹭,没当回事。
过了几分钟,胃里那阵抽紧的疼慢慢平下来。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沙沙的响。
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泡在雨雾里,朦朦胧胧的。放学的孩子撑着伞,三三两两从墙外走过,说话声飘飘忽忽传上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他想起早上陈寻走进校门的背影,想起刚才安栀站在门口,眼睛亮亮的,小声说“你看起来很累”。
很多年了,他习惯了站在别人身后。站在姐姐身后,站在公司身后,站在这些孩子身后。不说话,不靠前,就这么挡着。
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沙沙的响。
他站在窗前,长久地听着。
和很多年前在伦敦时听到的一样。和姐姐走的那天晚上,他坐在阳台上听了一整夜的雨一样。
雨从来没有真正停过。
从伦敦到江城,从少年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