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她的风炉也惦记上了?”
“我问过价。”
沈明棠用柴头点了点其中两道:“风炉架在西廊下,只做热炒。地方窄,每锅出三桌的量,八锅能出齐。小满去桥下找罗二娘,回来时从后门走,别冲了前院的喜气。”
小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她:“我现在去?”
“先让我看看脚。”
小满把湿鞋脱下来,脚背只是红了一点,没有起泡。沈明棠从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让她冲过脚,才把一串铜钱塞进她手里。
“风炉钱当面数清。罗二娘若临时加价,一只最多加十文,再多便回来告诉我。别怕耽搁时辰就乱应。”
“记住了。”
小满套上鞋便往外跑,跑到院门又折回来,把灶台边那把小菜刀揣进怀里。
陈九娘骂她:“借风炉带什么刀?”
“罗二娘要是顺手叫我杀鱼呢?”
“她自己就是卖鱼的,轮得着你那点刀工?”
小满已经跑远了。
陈九娘回过头,看见沈明棠仍蹲在地上:“安排得倒快。周娘子那边呢?”
“我去说。”
“你身上还带着孝,别往新娘屋里走。”
“我只到前院。”
沈明棠起身拍掉裙边的灰。她今日没穿重孝,只在素灰短褂外系了一条白布腰带。许家不忌讳她在后厨做事,前头宾客却未必都肯体谅。她原打算整日不露面,如今瞒也瞒不住。
刚走到月洞门,周娘子便迎了过来。
她今日穿着绛红色的新衣,袖子高高挽起,手指缝里的酱色还没洗净。大约听见后院动静,她脸上没什么喜色,开口便问:“伤着人没有?”
“没有。小满的脚叫热水溅了一下,没起泡。”
周娘子松了一口气,随即往灶房方向看:“席还能不能开?”
“能。第一道热菜不会误时辰,后面的菜可能比原先慢半刻。”沈明棠把借灶、借风炉的安排说了一遍,“若最后误了,我按契书退您四百文。若有菜因为赶火候做坏,该退多少另算。”
周娘子听完,没有立刻点头:“酱坊的钥匙在我腰上。煮酱的大锅带咸味,做甜汤之前要拿热水刷两遍。”
“我让人先刷锅。”
“光让人不行,那锅沿背后藏污,外人不知道。”周娘子从腰间解下钥匙,“我去。”
前院又响起一阵鞭炮。有人喊新娘下轿,妇人们的笑声一下涌进来。周娘子往声音那边看了一眼,脚却没动。
“您先去接云英。”沈明棠接过钥匙,“酱坊我知道怎么开。”
“那是我女儿,她身边一院子姑嫂陪着,不缺我一个。”周娘子重新把钥匙拿了回去,“灶房这边若断了菜,缺的是能刷锅的人。走吧。”
两人从侧门出去。周家的酱坊就在隔壁巷,后门一开,酱香混着潮湿的木头味扑出来。两口煮酱锅一大一小,锅底收拾得干净,锅沿后头果然积着一圈深褐色的酱垢。
周娘子烧水刷锅,沈明棠回去叫人搬笋煲。路过前院时,她听见屋里有人说新娘的盖头歪了,又有人笑着说歪一点好,日子过得不呆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