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桌,二两七钱。”
周素琴才迈进后院,沈明棠便把价报了出来。
她手里没有算盘,只拿一只豁口粗碗压着半张纸。纸是从采买簿末尾撕下来的,上头列了八样菜,墨还没干。
周素琴没去看菜单,先看她:“原先二十四桌,算下来一桌也不过一两一钱多。如今少鱼少肉,倒还要九钱一桌?”
前院正传上第二轮蒸鱼。跑堂从月洞门里来回穿,盘沿碰得叮当响。两人都往墙边让了一步,给端鱼的人腾出路。
沈明棠等人过去,才道:“正席的鸡鸭鱼肉是三日前按整担买的,厨役也按一日算。现在添三桌,肉要零买,人要多做,四只风炉也得多烧近一个时辰。二两七钱里没算那两只余下的卤鸭,只算新添的东西和工钱。”
她把纸转过去。
添席不照前头十道菜做。卤鸭和酱瓜豆两样冷碟,肉末烧豆腐、葱炒鸡蛋、咸肉烧萝卜、清炒菘菜四样热菜,另有菌菇汤和酒酿圆子。六菜一汤一甜碗,桌椅碗盏仍由许家出。
周素琴从头看到尾:“没有整鱼。”
“没有。”
“喜宴桌上不见鱼,不好看。”
“现在去鱼市买,未必还有三尾大小相当的鳊鱼。就算买到了,也得等正席的鱼全出笼以后再蒸。那三桌至少空等三刻。”沈明棠说,“若您要同前头一模一样的席,我也能接,价另算,时辰不能保。若要客人半个时辰内吃上热菜,只能用这张单子。”
这话不软,周素琴也没恼。她做酱货做了十几年,知道临时要货是什么价。她只把手指点在第二道冷碟上:“酱瓜和酱豆,我坊里有现成的。”
“按您铺里的市价,从二两七钱里扣。”
“三桌用不了二钱。”
“还要一小坛烧菜的黄酱。”
周素琴算了算:“黄酱算五十文,脆瓜和酱豆算一百二。共一百七十文。”
“那便收二两五钱三十文。”
“零头抹了。”
沈明棠抬起眼。
周素琴道:“你父亲同我做了六年生意,抹过的零头加起来总不止三十文。”
“我父亲还欠陈九娘八钱工钱。”沈明棠说,“他的旧账,我如今不敢照着学。”
灶房里传来锅铲刮过铁锅的响声。周素琴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拿走压纸的粗碗。
“笔呢?”
沈明棠递过去。
周素琴在那行数后补了个“整”字:“二两五钱,酱坊出一坛黄酱、两钵酱豆、一坛脆瓜。席散同旧契余款一道结。”
她写惯了货单,字不秀气,横竖都很沉。写完将笔一搁:“三十文算我买你一句不学旧账。”
沈明棠没再推,取过纸,在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
“还得请您办一件事。添席不是正席,菜不同。劳您在客人入座前说清楚。”
“怕他们吃完反口,说你慢待?”
“也怕他们以为许家舍不得。”
周素琴把那张临时添单折起来,夹进腰间荷包:“这个不用你教。来晚了还能有桌坐,已经是我女儿顾全亲戚。”
价谈定,才轮到开火。
陈九娘看过菜单,先划掉了菌菇汤。
“干菇现泡,来不及。拿三根筒骨吊汤更来不及。”她用沾着鱼腥的手指往案上一点,“正席的笋煲还有汤底,兑不得水,兑了前头二十四桌先骂。另买两只嫩萝卜,连皮刨丝,做虾皮萝卜汤。快。”
“没有虾皮。”小满说。
“我有。”罗二娘正蹲在廊下添炭,闻言头也没抬,“早上收鱼时剩了半包,本打算拿回去煮粥。六十文,包送到灶边。”
“市面上半包虾皮四十文。”沈明棠说。
“市面上可没人替你扛了四只炉子,还蹲这儿闻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