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五十五。”
“成。”
罗二娘这才笑了一声,从自己的竹篮底下翻出油纸包,拍在案上。
沈明棠重新写菜名。陈九娘已经在一旁报起了要添的东西:“五花肉四斤,鸡蛋三十只,豆腐六板,嫩萝卜两只,菘菜再来一筐。木耳拿热水发,别买最厚的。另要一斤藕,留着补盘。”
“我去。”小满把湿鞋在门槛上磕了磕。
“你识得哪家这会儿还有嫩豆腐?”
“西井口何婆婆家。她午后收摊慢。”
“鸡蛋别在她家买,”阿萍在风炉旁小声插话,“她家的蛋论个卖,比粮市贵。往前半条巷,有个戴蓝头巾的婶子挑筐卖,一篮三十只,碎了包换。”
小满看向沈明棠。
“你买肉和豆腐,阿萍买鸡蛋、萝卜和菘菜。分头走,快些。”沈明棠从钱袋里数了钱,又补了一句,“先问价。人家看你们跑得急,也未必就该少赚,可价涨得离谱,不许咬牙认下。”
阿萍接过钱时,手在围裙上擦了两遍。她今日原只算看火,没想到会被派出去采买。
“若是三十只里有小蛋呢?”
“小蛋三个抵两个,照这个数。”
阿萍点头,把钱贴身收好,同小满从侧门跑了。
沈明棠又把灶房里的人叫到一处。添三桌要多做近一个时辰,陈九娘加一百二十文,田嫂和桂枝各加四十,罗二娘若留下帮到散席,另算六十。小满、阿萍、杏儿各加二十。
杏儿正在扇火,听见自己的名字,扇子停了一下:“我也有?”
“你添的炭不是自己烧的,怎么没有。”
“二十文也写名字?”
“写。”
沈明棠在添单背后一笔一笔记下。纸薄,墨洇出几个毛边,不怎么好看。陈九娘瞥见了,说:“先把席做完再写,少不了你的账。”
“现在不写,忙完就有人记不清。”
“谁敢赖我那一百二十文?”
“您自然记得自己的。旁人的呢?”
陈九娘噎了一下,转头去剁肉。菜刀落在砧板上,咚的一声,比方才重。
周素琴很快从酱坊回来,怀里抱着黄酱,后头两个妇人各提一只陶坛。她把东西送到后院,又回前头领迟到的亲戚入座。
三张桌子摆在西边的葡萄架下,是临时从邻家借来的,颜色深浅都不一样。凳子也不齐,有两条还是长板凳。赶渡船来的客人一路吹了江风,衣裳下摆潮着,能坐下已经先松了口气。
周素琴站在桌边,把话说得明白:“正席已开了两轮,这三桌是临时添的,菜另配,没有整鱼。愿意等正席空位的,便再等一两个时辰;不愿等的,就在这里吃热饭。今日是云英的好日子,诸位肯赶来,我领情;席面有哪里不周,回头只管同我说。”
有人朝前头正席望了望,到底没人起身。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却仰头问:“没有鱼,圆子还有吗?”
桌上人都笑了。周素琴把他往凳里按:“少不了你的。”
后院里,四只风炉烧得通红。
两只卤鸭拆了骨,斜刀切成薄片,底下衬脆瓜。原本装两盘富余,分成三盘便显得单薄。陈九娘抓了一把酱豆撒在盘心,又让桂枝换了三只口沿略小的青花盘。
“不是哄人。”她对小满说,“盘大菜少,端出去像主家亏了你一口。换合适的盘,是叫它像它本来的分量。”
小满一边点头,一边把这句话念了两遍,像要记牢。
阿萍先回来了。鸡蛋一只没碎,菜也嫩,只是萝卜买成了三根。
“那婶子说最后三根一并拿,少算八文。”她把余钱摊在掌心,“我想汤多半碗也不坏,就买了。”
沈明棠看过钱数:“成。多出的萝卜记八文,不从你工钱里扣。”
阿萍抿着的嘴这才松开,抱菜去水缸边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