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契二十八两,先付过十两定银,余十八两。”她打开木匣,“添席二两五钱。三十文藕钱不扣——不是我心软,是你们换了豆腐,客人也吃了。”
沈明棠点头:“共二十两五钱。”
银子有整锭,也有剪碎的银角。周素琴做生意,匣里另备了戥子。两人将银子逐块称过,差的一点用铜钱补齐。
“你点清。”
“清了。”
沈明棠在旧契末尾写下“席毕款清”,周素琴也落了名字。添席那张薄纸被油烟熏得发黄,仍照样收进契书里。
钱到手,没有先抬回铺子。
灶房的长案擦过两遍,沈明棠把银钱摆在案上,照添单背后的名字往下念。
陈九娘旧欠八钱,新工一两二钱,添席一百二十文,共二两一钱二十文。
银角和铜钱落在她面前。陈九娘拿起旧欠的那八钱,在手里掂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把钱分作两处,分别塞进衣襟里的两个小布袋。
田嫂、桂枝原定各六百文,添席各四十文。一人六百四十文。
田嫂接过钱时笑道:“帮人做席这些年,头一回连多炒三桌的四十文也分开算。”
“那你嫌碎,给我。”桂枝伸手。
“想得美。”田嫂把钱往怀里一揣。
罗二娘的账最长。今日二十四尾鳊鱼三两六钱,风炉一百六十文,炭三十文,虾皮五十五文,留下帮工六十文,再加沈父欠下的旧鱼钱一两三钱。
“共五两二钱零五文。”沈明棠把钱推过去。
罗二娘没急着拿:“鱼钱本来许你席后结。旧账也非得今日还?”
“今日有钱,便今日清。”
“铺子不要周转?”
“留了。”
这两个字说得平,罗二娘却朝剩下的钱堆扫了一眼。她没拆穿,只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收了,又用手指点点旁边两小串铜钱:“我侄女的,别给我。”
阿萍、杏儿一人八十文,炉边看火原定六十,添席二十。沈明棠仍按名字分别交到她们手里。
杏儿数得慢,十枚一数,数到第四遍便乱了。阿萍想替她收,手伸到一半又停下,蹲下来陪她重新数。
小满排在最后。
她原定三百文,添席二十文。沈明棠给了她三百二十文。
小满没接:“那盆藕呢?”
“记在铺子的损耗账上。”
“是我弄坏的。”
“所以你明日起认调料。认不出来,不能独自拌菜。”沈明棠把钱放进她掌心,“做错事要担后果,不是什么后果都该拿工钱抵。”
小满握着那串钱,半晌才问:“那我以后还能学刀吗?”
陈九娘在门边系围裙,闻言没好气地说:“先学会陈皮和青皮不是一回事。”
“那学会以后呢?”
“学会以后再问。”
小满这才把钱收起来。
长案上的银子一笔笔少下去,最后只剩几块薄银和两串没有拆开的铜钱。沈明棠把账页折好,手指在钱袋口停了一会儿,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再数。
门外还有借来的桌凳没还,灶房满地水,沈家的旧灶明早也得找人重砌。
她把钱袋系紧。
至少今夜,该拿钱回家的人,都没有空着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