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月底回乡。”方娘子说,“她在铺里带了我们七年,大家想凑钱请她吃一顿。人不多,两桌,十二三个女工。成衣铺白日不能停,我们只得收工后吃,地方就在后院。能不能把菜做好送来,不要人留下,也不租桌椅?”
“送到时再热,会不会不方便?”
“后院有小灶。汤和两道热菜我们自己温。只要凉菜和烧菜做好,装在盆里送来。”
“预算多少?”
方娘子伸出五根手指,又觉得说不清,低声道:“五百文以内。每人出了三十文,掌柜娘子说她再添一些。若不够,就少一道荤菜。”
五百文,连沈家从前一桌整席的一半都不到。
小满低着头,没敢抢着说接。
沈明棠问:“你们自己的碗够吗?”
“够。平日在铺里也要吃饭。”
“有忌口吗?”
“师父牙不好,硬的吃不了。春燕不吃羊肉,阿巧碰了花生会起疹子。旁的都行。”
这些名字说得自然。沈明棠在纸上一一记下,写到最后,方娘子又补了一句:“不用摆得像昨日许家那样。我们收工晚,能吃上口热的就成。”
“明日我把菜单和价送去成衣铺。五百文以内做。”
方娘子明显松了口气,从荷包里摸出一百文定钱:“这个先放您这里?”
沈明棠没有立刻接:“菜单还没定。”
“昨日席上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们也没把坏菜端出来。我信这个。”方娘子把钱放在长案上,“若五百文做不了,明日再退我。”
她走以后,铺门外的光已经只剩窄窄一条。
长案上并排放着三张纸。
三桌,只请厨,主家备菜。
五桌,租桌凳碗筷,订四样菜,要送。
两桌,只做好菜送去,不留人,五百文封顶。
没有一张像沈家从前接的席。桌数少,要的东西也零碎。掌灶、桌椅、碗筷、采买、做菜、送菜,本来捆在一处的事,被三户人家各自挑走了一部分。
小满把方娘子留下的一百文放到钱匣旁边:“这算有一两二钱了吗?”
“不算。这是她的定钱,不是我们的钱。”
“可明日要买菜,能先用吧?”
“能用。账上要另记。”
沈明棠重新翻开账簿,在那一两一钱下面划了一道横线。她没有把一百文加进去,只另写了“方氏送别席定钱”。
孙师傅在后院叫她去看排水沟。小满收起香料碟,走到门口又回头:“这三家都接?”
“先算价。”
“算得过来呢?”
沈明棠看着桌上的三张纸。
“算得过来,就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