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娘子的菜单算出一条路,另外两张却不能照样套。
吴婆婆的三桌寿饭由主家买菜,只请掌灶和一名帮工。看起来不用垫菜钱,最省事,可陈九娘提前一日要去验菜,正日还得带刀、砧板和常用调料,来回两趟,一样也少不了。
“掌灶半日三百,帮工一百二,验菜和自带调料六十。”沈明棠写下数目,“共四百八十文。”
“若她买的肉不够呢?”陈九娘问。
“验菜时写清。主家不肯补,便按现有东西改菜单;不能席开了再怪掌灶变不出肉。”
“若鱼不新鲜?”
“不接那尾鱼。让她另换,或者删掉。”
陈九娘点头。这张单便算有了底。
最麻烦的是五桌满月饭。
主家只订四样菜,却要租五套桌凳碗筷,还要送进车走不了的柳树巷。沈家铺里只有三张八仙桌能配齐同色长凳,另两张得向同行转租。
沈明棠带着小满去西街问价。
贺记承宴铺的后门堆着十几张桌面。贺掌柜听说她只租两张,先问:“你接几桌?”
“五桌。”
“五桌也接?”
“接。”
贺掌柜用脚把一条长凳推回墙边:“桌凳两套一百文,押钱三百。车钱另算。你若连碗筷一并租,我给你凑五套,租钱二百八。”
“我自家有三套,只缺两套。”
“两套也得翻库房给你找,还要清点。少不了多少事。”
“那只租桌凳,不租碗筷。”
贺掌柜抬眼看她:“你爹从来不接十桌以下。你以为少五桌,就能少一半人?车还是那辆车,掌灶还是占半日,送进巷子还得两个脚夫。大席亏一点能从菜里找回来,小席连找补的地方都没有。”
他说得不客气,却没有故意抬价。沈明棠看过两张桌面,木料结实,边角也没有裂。
“所以桌、菜、路钱分开算。”她说,“主家若不要哪一样,便不收;要了,就不能拿菜钱填脚钱。”
贺掌柜笑了一声:“听着倒明白。真到主家还价时,你未必说得出口。”
“先写在纸上。”
“纸能替你讨钱?”
“至少能让人知道讨的是哪笔。”
贺掌柜没再劝,收了三百文押钱,给她留了两套桌凳。沈明棠从自己的周转钱里付出押钱,钱匣里顿时只剩八钱。小满一路都在回头看,像怕那三百文长腿跑了。
“桌凳还回来,押钱就退。”沈明棠说。
“若磕坏了呢?”
“谁磕坏,照事先说的赔。”
“主家不认呢?”
沈明棠停下脚步:“这就是下一件要写的。”
回到铺中,她把一张整纸横过来,折出四道痕。
第一栏写“人”:掌灶、帮工、跑堂,各按半日或一日计钱,不因桌少白做。
第二栏写“菜”:可以订整席,也可以只订冷碟、烧菜、汤羹;食材由谁采买,须先写明。
第三栏写“物”:桌、凳、碗、盘、笼屉分别计租,另收押钱,归还时当面验看。
第四栏写“路”:车能到的地方按车算,窄巷需人搬,按路程和人数加钱。
小满趴在桌边看:“少写了一样。”
“什么?”
“只让你去安排,不要九娘做菜,也不要租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