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婆婆的三桌寿饭要一尾大草鱼。满月饭的主家原本没订鱼,昨晚却托人来改了单子,说孩子祖母添了钱,要五尾鳊鱼,每桌一尾。另有两户看见“家宴小席”的木牌,尚未下定:一户要两桌开张饭,一户要四桌接风饭,都问过鱼怎么算。
数量加在一起不算少,日子却散开了。最多的一日五尾,少时只有一尾。
“你若每回现钱现货,照我摊上的当日价。”罗二娘说,“先来先挑,大小不保。你若要我提前一日留鱼,第二日送到沈家铺,席散后再收钱——每贯鱼钱,多三十文。”
小满立即算:“一贯是一千文。若买三百文的鱼,便多九文?”
“会算。”
“九文也不少。”
“那你们现付。”
小满看向沈明棠。沈家的钱匣里原有一两一钱,向贺记交过三百文桌凳押钱后,只剩八钱。满月饭虽收了六百文定钱,可卤鸭、酱肘和肉丸的料都要先买;五百文租具押钱又不能挪作菜钱。若五尾鱼也要当日现结,剩下的几张单便都得等前一张收回尾款才能采买。
“三十文买的是什么?”沈明棠问。
“我前一晚替你选鱼,夜里养在活水篓里。第二日先从船上送到你铺里,再回来开摊。鱼若在交给你之前死了,算我的;你若临时退单,留好的鱼照样得收。”
“席后多久结?”
“当天。”
“小席散得晚,若过了戌时呢?”
“第二日辰时以前。再迟一天,每贯另加十文。”
“若您没送到呢?”
“你不付这笔鱼钱。”
“光不付鱼钱不够。临开席买不到鱼,换菜也要花钱。”
罗二娘皱了皱眉:“河里没鱼,难道叫我下水变?”
“若是风雨封船,我认。若是您把答应我的鱼卖给了出价更高的人,您得补换菜的差价。”
桥上有人推车经过,车轮轧过石板,灰从桥缝里扑簌簌往下落。罗二娘把装鱼的木盆拖开一些,半晌才道:“只补食材差价,不补你们的工钱,也不赔主家说了什么难听话。”
“成。可您要提前告诉我。”
“船到不了岸,我怎么提前?”
“最迟辰初。过了辰初没消息,便算没送。”
两人把这一条也记下。
谈到鱼的大小,又卡住了。
整席最讲究一桌一鱼,二十四尾最好长短相仿。小席不同,主家有时只要看着体面,有时只求够吃。若仍按“中等鳊鱼”四个字买,到了那日谁都能说自己理解的中等不是这个大小。
罗二娘从盆里捞起两尾鱼,一尾刚过一斤,一尾足有两斤,放在秤盘两边给她们看。
“一斤二两到一斤六两,蒸着好看,也容易熟。低于一斤二两,装盘显小;超过一斤六两,价高,蒸的时辰也不同。”
“那便分三等。”沈明棠在纸上画了三道,“小鱼一斤上下,做汤或红烧;席鱼一斤二两到一斤六两,整尾上桌;大鱼三斤半以上,切段分桌。每次单上写用途和斤两,不只写几尾。”
“船打上来的鱼又不会照你画的线长。”
“差一两可以收。再多,先问。”
“问来问去,还是耽误我卖鱼。”
“那您昨晚便告诉我有什么。我改菜单,不叫您替鱼长斤两。”
罗二娘想了一会儿,用沾水的拇指在纸角按出一个湿印:“这法子倒能试。”
她不识多少字,却认得秤。沈明棠念一条,她便用自己的话复一遍。小满蹲在旁边听,听到“死鱼算谁的”时,忽然问:“送到铺里还是活的,放到后院死了呢?”
“交鱼时当面看。”罗二娘说,“进了沈家门,便算你们的。”
“若是早就快死了,到了门里才翻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