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鳃色、鱼眼、身上有没有伤,你跟我学着看。别什么都等死了再吵。”
小满点点头:“那我以后接鱼。”
“你先别一见五十文的就走不动。”
“我这不是没买吗?”
“买了便不是坐石头,是站河里了。”
小满闭上嘴,手却悄悄摸了摸半湿的鞋。
最后定下来的不只是一句“席后结款”。
沈家在前一日晚间报鱼名、用途、斤两和数量;罗二娘当晚回话,有多少便留多少,不够的让沈明棠换菜。第二日辰初前送到铺里,当面过秤验鱼。鱼钱按当日桥下活鱼价算,赊到席后,每贯加三十文;最迟次日辰时结清。沈家临时退单,留好的鱼照收;风雨封船不算失约。若罗二娘为更高的价把留鱼卖给别人,须补沈家临时换菜的食材差价。
罗二娘又添了一条:“五尾以下,我不白杀。刮鳞去鳃,一尾收五文。你们自己收拾,不收。”
“小满收拾。”沈明棠说。
小满一愣:“我?”
“你不是要学刀?”
罗二娘把刮鳞刀递给她,刀背厚,刀口却钝:“先学这个。鱼抓不住,别说切肉。”
木盆里还剩一尾小鲫鱼,今日卖相不好,本就预备带回家熬汤。罗二娘让小满按住鱼头,自己示范了一遍。鱼尾猛地一摆,溅了小满满脸水。她抹了把脸,没有松手。
“刀逆着走,手顺着按。”罗二娘说,“别怕鳞飞。越躲越刮不净。”
小满刮完半边,指腹摸过去,还有一片硬茬。她重新补了两刀,总算干净。
“这鱼多少钱?”沈明棠问。
“你们拿去练手,不卖。”
“不行。”
“肚皮擦伤了,摆到摊上也没人要。”
“熬汤能吃。”
罗二娘把鱼丢进草篓:“那算二十文。刮鳞钱不收,刮得还不值五文。”
小满不服气地摸了摸鱼身,没摸到鳞,才把篓子抱起来。
沈明棠付了二十文。回铺的路上,小满一直在算那每贯三十文。
“我们若每次都现付,就能省下。”她说。
“能。”
“那为什么还要赊?”
“因为主家的尾款在席散后,我们的鱼却要在开席前买。”沈明棠说,“九文若能让三百文在钱匣里多留半日,先去买肉、付工钱,这九文便花得值。等铺里有余钱,再现付。”
“若席散后主家不给呢?”
“那便不是鱼价的问题,是契书没写牢。”
小满抱着草篓走了一阵:“我们现在的契书写牢了吗?”
沈明棠想起许家旧契背面那张被油烟熏黄的添席单。
“没有。”
“谁会写?”
长街东头有个替人写书信契约的摊子,沈父从前嫌他收钱细,从不肯去。沈明棠路过几次,只记得摊前常压着一方青石镇纸。
她把草篓往上托了一把,鱼尾在里头轻轻拍了两下。
“等这几张小单做完,找个会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