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好,我今日不是来帮忙的。”
田嫂站在铺门外,手里提着自己的刀匣,鞋尖朝着街面,像是话不对便要转身走。
陈九娘从她身后挤进来:“谁请你帮忙了?叫你来上工。”
她一早带来了三个人。田嫂和桂枝刚在许家的喜宴上做过,沈明棠认得。另一个姓陶,四十来岁,个子不高,肩背却宽,进门先看灶,再看水缸,最后才朝沈明棠点了点头。
东灶昨日刚砌完,泥缝还泛着潮。孙师傅说至少空两日才能见大火,陈九娘便在西灶上烧了一锅水。田嫂几人围着长案坐下,谁也没碰桌上的茶。
“九娘说,你这里往后常有小席。”田嫂道,“两桌三桌也做。”
“做。”
“怎么给钱?”
问得比问做什么菜还快。
沈明棠把昨夜裁好的纸摊开:“按每张单子用人。做什么、做多久、多少钱,开工前写清。不是日日都来,也不按月发钱。”
桂枝拿起纸看了看。纸上横竖画着格,最上头依次写了姓名、能做的活、不能独自做的活、可来的时辰和工钱。
“不能做的也写?”她问。
“写。”
“那得多备几张纸。”陶嫂终于开了口。她嗓门不大,话一落,田嫂先笑起来。
陈九娘把茶碗往她面前推:“你先说,别只顾着笑别人。”
田嫂收了笑,打开刀匣。里头一把切片刀,一把剁骨刀,刀柄都磨得发亮。
“肉、菜、鸡鸭,我都能收拾。十桌以内,我还能替九娘看一口副灶。蒸鱼不行,我认不准那一口火;冷盘也别给我,我手重,黄瓜到我手里都像是预备下锅的。”
沈明棠一项项写下。
“半日二百文,一日三百八十文。”田嫂又道,“若叫我独看一口灶,另加。临时添桌也另加。”
“许家那一日,你一日六百文。”
“二十七桌和五桌能一样?”田嫂反问,“大席人多,菜也多,我收六百。小席人少,可来回一趟、磨刀换衣裳,一样不少。你若只叫我切半个时辰,也不能按半个时辰给十文。”
沈明棠在纸上添了四个字:半日起算。
“二百可以。独看副灶,按菜单另议。添桌在开席前说,一桌加二十;菜若已经出锅,再添桌,不保证能添齐原菜。”
田嫂点头:“这话要写给主家,不是只写给我看。”
“会写。”
轮到桂枝。她没有刀匣,只从袖袋里拿出一双长竹筷,筷头削得一般齐。
“我会装盘、分菜、做寻常冷碟。鸡鸭能斩,整鱼不碰。五桌以内能记住哪桌缺了什么,再多得给我一张席位图。”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逢二、逢七的早上不能来。我嫂嫂在北市卖蒸饼,那两日我替她和面。”
“若提前三日定下大席呢?”陈九娘问。
“她另外找人,我便能来。临时叫,不成。”
桂枝的工钱比田嫂少些,半日一百六十文,一日三百文。若要跟席传菜,另加路钱。她不接喝酒闹得凶的夜席,也不在主家留宿。
沈明棠全写了,没有问她为何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