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嫂探头看了两眼:“她不说缘故,你也写?”
“我雇她做事,知道她不做什么便够了。”
“那我也有一条。”陶嫂立即道,“酉初以前得放我走。我家孙女在西巷蒙馆,天黑了不敢一个人回来。”
陈九娘说:“你儿子不能接?”
“能。可他总忘。”
这回答太实在,几个人又笑了。
陶嫂会起火、守蒸笼、洗大锅,也会清点碗盘。她年轻时在河船上烧过饭,灶膛受潮、木柴不干,都能想法子把火引起来。只是她不切肉,眼睛近处看不清,刀放到手里反而慢。
“半日一百四,一日二百六。”陶嫂道,“要是五更就叫我来,一定得管早饭。饭是饭,不能折进工钱里。”
“管饭,不折钱。”沈明棠写下。
三个人说完,纸上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小满一直站在水缸边。她今早把那尾小鲫鱼收拾了,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鳞。见沈明棠要搁笔,她拖来一只矮凳,坐到田嫂旁边。
“还有我。”
“你日日都在铺里,还用写?”田嫂问。
“你们都写,我为什么不写?”
小满把纸转到自己面前,先看“能做的活”那一栏。沈明棠替她写的是跑腿、认路、采买、传菜、洗切和刮鱼鳞。
她的手指往下滑,在“不能独自做”那一栏看见了两样:冷盘,掌刀。
“掌刀不对。”她立刻说,“九娘让我剁过肉,昨日我也刮了鱼。”
“刮鱼用的是刀背。”陈九娘道。
“刀背也是刀。”
田嫂把自己的刀匣合上:“这么算,我还会拿刀切绳。”
小满脸一热,仍没把手缩回去:“那写学切配。总不能只写不会。”
陈九娘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去菜筐里挑出一根萝卜,切下半段放到她面前。
“切二十四块。要拿去同肉一起烧,一锅熟。”
小满去取小菜刀,被陈九娘拍开手,换给她一把刀身窄些的。
“你那把磨得一边薄一边厚,切什么都往左跑。先用这个。”
萝卜削过皮,湿滑得很。小满先纵着剖成两半,再切成小块。她切得不慢,二十四块数目也正好,只是摊在砧板上,有的方,有的长,还有两块厚得能抵旁边三块。
陈九娘把最厚和最薄的各拈起一块:“一同下锅,哪块先熟?”
“薄的。”
“薄的烂了,厚的呢?”
“还硬。”
“那你准备一桌先吃萝卜泥,一桌啃生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