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抿住嘴。
“刀工不是切得快,也不是切出来好看。”陈九娘把两块萝卜放回去,“同一锅东西,得在差不多的时候熟。真上了灶,火不会停下来等你补刀。”
小满把那二十四块重新拢到一处:“再给我半根。”
“菜钱谁出?”
“从我工钱里——”
“又来了。”沈明棠打断她。
她将那张名册拉回来,在小满的名字后头添上“学切配”三字,又另起一行写:练刀用的边角菜,每次不超过五文,记铺中学工耗料;陈九娘或田嫂须在旁看,半个时辰加教工二十文。
田嫂把纸拿近了些:“教她也有钱?”
“耽误了你的手,便算你的工。”
“我自己想学,怎么还叫铺子出钱?”小满问。
“铺子以后要用会切菜的人。”沈明棠说,“你替铺子洗菜、跑腿,照原来的工钱拿。学手艺用的时辰另记,不拿一句‘教你本事’抵你半日白工。等你能独自切配,你的工钱也要重算。”
陈九娘低头看着那行字:“若她把二十文的菜全切坏了呢?”
“五文以外,先问我再练。”
“我是说她在席上切坏。”
“席上的菜不是拿来试手的。您或田嫂分给她什么,她做什么。验过才能下锅。正常损耗记铺子;明知切坏了还藏着不说,停一次学工。”
小满听见最后一句,耳根有些红。那盆苦藕没人提,人人都知道说的是什么。
她没争辩,只把砧板上最厚的萝卜块从中间补了一刀。
“那我的工钱写多少?”
“跑腿洗切,半日八十文。若只送一趟,按路远近算。学会一项,再添一项。”
“我什么时候算学会?”
陈九娘道:“不是我瞧你顺眼的时候。连做三回,切的东西都能一锅熟,便把‘学’字去掉。”
小满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阵:“成。”
人和工钱写清了,还有一桩最容易伤情面的事。
“主家临时退席,怎么算?”桂枝问。
铺中静了静。
从前沈父接大宴,定钱能压住大半风险。小席定钱少,主家若头晚反悔,菜钱尚能追回一些,人却已经空出了时辰。她们没接别家的活,不能只得一句“下次再请”。
“前一日午时以前退,未开工的不算工钱。”沈明棠说,“午时以后退,已经应下的每人给半日工的一半。人到了铺里再退,给足半日。已经动刀起火,照原先说好的给。”
田嫂问:“这钱主家不肯出呢?”
“铺子先付。能不能从主家定钱里扣,是我接单时该写清的,不能叫你们跟着讨。”
“若铺子也没钱?”
“那就不叫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