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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勺不是帮忙（第4页）

田嫂看着她，像在分辨这句话能有几分分量。

沈父在世时不是故意赖工钱。他总说下一场席收了钱便补上，也确实补过许多回。可差的那一回，陈九娘的八钱便拖到了人死以后。对掌柜来说是周转，对等着买米的人来说，晚一天就是晚一天。

“我不会先把人叫到灶前，再说主家还没给钱。”沈明棠道，“哪张单子付不起工钱，哪张就不接。”

陈九娘拿过笔，在名册背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她写得慢，“九”字中间那一钩险些穿出格子。

“我给她作保。”她说，“哪日她犯了糊涂，我先来掀她的账本。”

“你掀账本有什么用？”陶嫂道，“铜钱也不会从纸里掉出来。”

“那就掀钱匣。”

“钱匣锁着呢。”

陈九娘抬眼：“你到底来上工，还是来拆我的台？”

“来上工。”陶嫂笑着伸手要笔，“所以得问清。”

她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只在“陶桂香”三个字下按了手印。田嫂写得出姓，后两个字由桂枝替她补上，她自己又在旁边画了一把短刀。桂枝的名字写得最好，末了一竖收得细，像她随身那双竹筷。

小满排在最后。

“满”字笔画多，她蘸了两次墨才写完。右边挤得太紧，险些碰到田嫂画的刀。她吹干墨迹，忽然问：“这本叫什么？”

沈明棠原先在封皮上写的是“帮工簿”。

陈九娘看见了，拿笔把那个“帮”字圈掉。

“既然不是来帮忙，便别这么叫。”

沈明棠想了想，重新裁了一条纸，贴住原来的三个字。

她写下：沈家小席用工簿。

第一张名册共五个人。谁会掌灶，谁能切配，谁守蒸笼，谁要在酉初以前回家，谁还在学，纸上都有。人仍是这几个人，写下来以后，却不像从前那样，哪处忙便往哪处塞。

田嫂这才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下一张席，叫谁？”

“方娘子的两桌送别饭，九娘和小满做，人已经够了。”沈明棠翻到后页，“吴婆婆三桌寿饭，请九娘掌灶，田嫂切配。满月饭五桌，桂枝装盘，陶嫂管蒸笼。日子没有撞上，若主家不改，都能接。”

“把我们叫来，却不叫我们一窝蜂做一张单。”桂枝道。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工钱。活不够，叫来了也是白耗你们的时辰。”

田嫂把刀匣重新提起来：“那我走了。吴家的菜单头一日送我看，别到了灶前才告诉我切什么。”

陶嫂也赶着去西巷买针线。桂枝临出门前拿走了半块切得太厚的萝卜，说回去炖汤，省得浪费。

铺里一下空下来，只剩小满还守着砧板。

她从菜筐里翻出一截做腌菜剩下的萝卜尾，拿尺子似的用手指比了比，才落下第一刀。

陈九娘在灶边听了几下，没回头：“慢点。刀又不会跑。”

笃。

笃、笃。

这回每一刀之间，都隔着不太相同的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