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想了一会儿:“一百一十文,能把那面灰墙遮住,成。”
她没有立即拿钱,先把襁褓往上托了托:“你前日来问我和我男人谁能改菜。我回去同他说过了。席是我定的,菜和东西都由我点。若临时添客,他来找我,不能直接叫你们添。”
“那在契上写您的名字。”
“乔月娘。”
“哪个乔?”
“乔木的乔。月亮的月。”她说到最后一个字,自己笑了一下,“我娘说我生在十五,才起了这个名。”
沈明棠在满月饭的旧单上补了“经办、临席主事:乔月娘”。乔月娘不会写全名,自己写了一个“月”字,余下由沈明棠代写,她在旁边按了手印。
帷帐的租单也另写,不能只往席钱后头添一句。
单上记一幅长帐,现有三处钉眼、一处淡油印,租钱九十文,挂取二十文,押钱三百文。送到时由乔月娘和许云英一同看,收回时仍照这四处旧损验。寻常线头松脱不扣押钱;新添破洞、焦痕和洗不掉的污迹,按损坏处另议,最多不超过这幅帐事先写下的六百文赔价。
“押钱只有三百,若真赔六百呢?”乔月娘问。
“押钱先扣,余下再补。”沈明棠说,“所以现在念给您听。若觉得担不起,可以不租。”
乔月娘又摸了一遍布,问许云英:“真弄脏了,不能直接让我赔新的吧?”
“能补便补,能洗便洗,只收实际花的钱。”许云英把那处淡油印指给她看,“这块我自己洗不掉,往后再旧也是我的,不能算到你头上。”
“那我租。”
她数出四百一十文。九十文租钱、二十文挂取钱和三百文押钱分作三串,沈明棠也给了三张收条,不让押钱混在别处。
乔月娘走后,小满趴在长案上算:“九十文租钱,云英姐拿七成,是六十三文。铺子拿二十七文。二十文挂取,是我和谁去?”
“你和我。”沈明棠说。
“那这二十怎么分?”
“你十五,我五。”
“你也爬梯子?”
“我在底下扶。”
“扶梯子才五文?”
“那你扶,我爬。你拿五文。”
小满立刻把那串钱护住:“还是我爬。”
许云英在一旁重新量过长帐,将三处旧钉眼画在租单背面。画完,她又从针线篮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杏色布,在红帐正中比了比。
“满月饭不能空着。做个月兔抱桂枝的团花,怎么样?”
“乔月娘没订花样。”沈明棠提醒她。
“我知道。我先做一个,往后有人要再收钱。这一回只挂素帐。”
她把拆下来的双喜字、杏色布和几团丝线依次放回篮中。双喜字没有剪坏,四角的细带也留着,下一场婚宴照样能系上。
沈明棠将六片帷帐逐一编号,长一、长二,短一到短四。旧损画在各自的纸上,卷起时每幅裹一张,免得下回拿错。小满搬来木梯,把北墙空着的木格擦了三遍,又铺上一层防潮的旧油纸。
最后一卷红布放上去时,天已经擦黑。
许云英站在梯子下,仰头看了一会儿:“我出嫁前做它,只想着挂那一日别歪。没想到还能回来。”
“不是回来。”小满在梯上纠正她,“是等下一张单。”
许云英笑了:“也对。”
她低头在帷帐租用簿的第一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物主:许云英。
经办:沈明棠。
第一位租客:乔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