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张桌刚穿过柳树巷,李家老叔便说要拆席。
“不是少一桌。”他扶着桌沿,朝院里看了一圈,“男客坐外头,女眷坐里头。五张桌分开摆。”
两个搬桌的脚夫停在门槛边,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沈明棠先让他们把桌子靠墙放下。
李家院子不大,正房三间,西边一间厢房,东边是新补过的灰墙。乔月娘原先定的是五桌混坐,三桌在院中,两桌摆到正房,桌与桌之间只留出一条上菜的路。照这个摆法,车脚、菜次和五套碗筷都是够的。
若男女分席,十八名男客至少要两桌;十四名女客带着六个孩子,得占三桌。正房塞不进三张八仙桌,院里又不能让两边挨着坐。
“老叔,今日临席作主的是月娘。”沈明棠说,“我先问过她,再挪桌。”
“我侄儿家的酒,怎么还要问——”
“问我。”
乔月娘从正房里出来,怀里没有抱孩子,袖子却只挽好了一边。她大约正在给孩子换衣裳,听见院里说话便赶了出来。
李家老叔解释,乡下来的两位长辈不惯男女同桌。他语气并不强硬,只说人已经到了巷口,临时再争,彼此都不舒坦。
孩子的祖母也从灶房探出头:“分便分吧,挤一挤总能坐。”
乔月娘没有立即应。她先看沈明棠:“要添钱吗?”
“不添桌,不添碗,挪桌不收钱。可地方变了,上菜次序也得变。您先带我看看里头怎么坐。”
正房的两间打通了,中间仍留着半截墙。摆两桌尚有余地,第三桌若硬塞进去,靠墙的人只能侧着身坐,上菜也过不去。西厢倒能放一桌,只是门正对院子,没有遮挡。
许云英正在东墙下挂那幅租来的红帐。她听完,把刚绕上房梁的绳重新解下来。
“不遮灰墙了。”她说,“挂到西厢门前,能挡住半边院子。”
乔月娘的婆婆看了看新补的墙,又看帷帐:“花九十文不就是为了遮这面墙?”
“墙灰不灰,客人吃两口便不看了。”乔月娘道,“女眷总不能隔着一扇空门坐。”
“帐换地方不算损坏。”许云英说,“租单不用改。只是门比墙窄,多出来的布不能拖地,得向里折一尺。”
她和小满重新量过房梁。小满踩上木梯,将铜环穿进线袢,许云英在下面一寸寸收布。红帐挂到西厢前,原先灰扑扑的小屋被遮去一半,掀开便能上菜,放下便隔开院中的视线。
五张桌有了去处:男客两桌留在外院;年长女客两桌摆正房;带孩子的年轻妇人坐西厢一桌。孩子坐不住,屋里反而留出一块铺席子的地方。
位置定了,人却还没有坐齐。
乔月娘的大嫂抱着三岁的女儿过来,看了一遍说:“西厢热,娃坐不住。让没带孩子的进去吧。”
另一名妇人立即道:“你们带孩子的若坐院里,吃一半又得哄人,男人那两桌来来回回更乱。”
“里头至少能把孩子放到席子上。”一个正在喂奶的年轻母亲说,“只别先上冷肉。孩子看见伸手抓,我们还没法吃。”
乔月娘索性把几名女眷叫到一处,把菜名说了一遍。
原定的四样菜是糖醋嫩藕、卤鸭、酱肘和冬瓜肉丸汤。孩子祖母后来添了五尾鳊鱼,每桌一尾。若仍照一桌桌同样上,外院的男客要酒菜,里头的孩子又等不得热汤,必然有一边催。
“先给外院上藕和酱肘,他们喝酒有东西下筷。”乔月娘的大嫂说,“正房先上卤鸭,西厢先上肉丸汤。鱼等人坐定再蒸。”
喂奶的妇人摇头:“西厢先上汤没错,正房也先上热的吧。我娘牙不好,冷酱肘嚼不动。”
坐在一旁的老妇人听见了,笑道:“我牙不好,你倒替一屋的人都没收了牙。”
几个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阵,最后按桌定菜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