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两桌先上糖醋藕、酱肘,再上卤鸭和鱼,汤压后。正房两桌先上冬瓜肉丸汤,再上卤鸭、鱼,冷菜放在后头慢慢吃。西厢那桌有六个孩子,先送一小盆不烫口的冬瓜和肉丸,鱼挑刺后再进门;酱肘切得薄些,另装一小碟,不摆在孩子伸手就够得到的地方。
菜没有增减,只是五桌不再走同一个次序。
沈明棠拿出随身的炭笔,在原先的席位图上重新编号。外院甲、乙,正房丙、丁,西厢戊。每桌第一道菜旁边画一个圈,交给桂枝。
“陆先生那张契上写得还真有用。”乔月娘道。
“哪一句?”
“他们方才都想搬桌,你只来问我。”
“名字既然写了,就不能只在收钱时算数。”
乔月娘把那张席位图看了一遍,在改动处按下手印。她转身要去抱孩子,沈明棠叫住她:“往下若只换上菜先后,桂枝照这张图办,不再一回回找您。添菜、添桌才来问。”
“好。”乔月娘答得很快,像是怕慢一点又被什么事拽住。
灶房里,陈九娘已经听见前院挪桌的声响。
“我就知道,桌子一落地总有人要改。”她把肉丸挤进温水里,“改成什么样了?”
桂枝把席位图贴到灶边的木柱上,逐桌念给她听。陶嫂守着蒸笼,将五尾鳊鱼分作两笼,头笼两尾,后笼三尾。两笼下锅时辰不同,她用沾水的炭笔在笼沿分别画了两道和三道,免得忙起来揭错。
“先把正房的两尾做了。”陈九娘说,“后笼三尾一同蒸,外院两尾直接上,西厢那尾留在灶房挑刺,别早早拆了放凉。”
“外院不是先上鱼吗?”陶嫂问。
“先上冷菜。他们有得吃。正房先喝汤,汤喝到一半正好接鱼。”
次序又绕了一层。桂枝把每只托盘要去的地方写在小木牌上,甲乙用黑绳,丙丁用白绳,西厢戊桌系红绳。她自己认得字,却不能指望临时来搬盘的脚夫也认得。
小满站在长案最里侧,面前是一只空青花盘。
今日的用工纸上写得清楚:桂枝装四桌冷盘,小满独做一桌糖醋嫩藕。备料可以一同洗切,调味、装盘由她自己来,做好后只报一声,不许叫人替她补救。
陈九娘原本给她的是第五桌。如今桌号全改,小满问:“我的藕送哪一桌?”
“你自己挑。”
小满朝前院看了一眼:“戊桌。”
“因为那桌是孩子?”
“因为孩子会先伸筷。做坏了,他们比大人说得快。”
陈九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从调料篮里拿出陈皮和青皮,各放一片在她面前。
“哪一个?”
小满没有急着看颜色。她先闻,再掰下一点尝。左边那片香气温和,入口微苦,回味却有一点甘;右边的气味更冲,舌根很快泛起涩意。
她把左边的陈皮收进小碗,右边原样包回纸里。
“这回不拿错了?”桂枝问。
“拿错了也不能指望糖醋替我遮。”
她说完,低头切藕。
嫩藕焯过水,颜色白亮。小满把薄厚不齐的两片挑出来留作自己尝味,其余绕着盘边压了一圈。盐先化进一点温水,再加糖和米醋;陈皮只取指甲盖大的一片,剪成细丝泡开。她没有凭“一撮”往里倒,每加一样便用筷尖蘸一点尝。
第一口酸得快,甜味却跟不上。她添了半勺糖水,等糖化尽,又尝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