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碰了主家的菜,出了错由铺子担。要交钱时不能说她是厨役,要写名字时又说她只是丫头。”
小满站在旁边,腰不由得挺直了些。
“你同我说没用。”贺掌柜把名册还给她,“今日未时,宴行议这条新规。你可以去。只是先想清楚,你要什么。”
“把我的人都划回沈家名下。”
“她们往后只给你一家做事?”
田嫂偶尔替西街酒楼切肉,桂枝逢二逢七还要去北市和面。陶嫂谁家缺个管火的人都会叫她。若把名字全锁在沈家册下,她们替别家做活时,别家仍要交外雇钱;更要紧的是,一旦行规认定“本铺厨役不得私接外活”,她们便少了几条挣钱的路。
沈明棠没有立即回答。
贺掌柜道:“你这套小席用人法,本就是人随单走。想让宴行把她们当你家的人,又不让她们只做你家的活,没那么容易。”
回铺的路上,小满问:“写在沈家名下不好吗?”
“你愿意以后只接沈家的活?”陈九娘问她。
“我本来就在沈家。”
“田嫂呢?陶嫂呢?”
小满不说话了。
未时以前,田嫂、桂枝和陶嫂都被叫到铺里。沈明棠把两条路说给她们听:要么各自按季入宴行散役册,每季交三百文;要么记作沈家固定厨役,不另交每席五十文,却不能随意替别家承宴铺做活。
“我不挂固定。”田嫂第一个道,“你一个月有几张单还不知道。我若只等你叫,家里的米缸也只好跟着等。”
桂枝也摇头:“我嫂嫂那边不算承宴铺,倒不碍事。可从前相熟的铺子临时叫我斩鸡装盘,一年总有十几回。不能全推。”
陶嫂算得最慢。三百文季钱,三个月里要接到第七场席,才比每回交五十文划算。可她冬日接得多,春末却常要回乡帮忙摘茶,哪有每季都一样的活。
“我也不挂。”她说,“名字写在你这儿可以,脚不能拴在你门槛上。”
沈明棠原本便没打算替她们答应。听三人说完,她把用工簿翻到空白处,另写了四个字:常用散役。
“不归一家,不是临时乱抓。若宴行肯另立这一册,你们愿不愿实名入册?每次接席提前报,谁雇谁担责;同一日不能两头应活。行钱仍交,但不能一人一席五十。”
“交多少?”田嫂问。
“还没谈。”
“那先别替我们报大方。”
“所以叫你们一起去。”
宴行设在西市口一间旧货栈里。前堂摆着九张长凳,来的不只有铺子掌柜,也有入册厨役。红纸上的新规已经定过一次,今日是听各铺补报人数,并不是专为沈家重议。
沈明棠进门时,有人认出她,低声说了句“五桌也接的那家”。声音不坏,只带着几分新鲜。
主位上坐着宴行行首冯伯安,两边是三名管事。贺掌柜坐在靠门处,见她们进来,只朝空凳抬了下下巴。
沈明棠没有一上来便说小席难做。她先把四桌接风饭的用人单、女工名册和满月饭结工记录摆到桌上。
“沈家没有临席去码头找人。陈九娘掌灶,田嫂切配,桂枝装盘,陶桂香管火,小满学切配,各自能做什么,都预先写清。她们不是沈家固定厨役,也不该同当日才找来的生手算作一类。”
冯伯安翻过名册:“不固定,便是外雇。”
“那入行散役也是外雇,为何另有季钱?”
“入册散役能查到来处,有两名行内厨子作保。你这几个人,只由沈家作保。”
“铺子既接了席,本就该作保。若她们在别家做,便由别家作保。”
坐在第二排的一名妇人开了口:“今日你保,明日他保,真烫伤了人,个个都说是上一家落下的伤,找谁?”
她姓赵,在北街一间大承宴铺做了十几年二灶,每季都交行钱。上月烫伤的两人,有一个便是她帮着送去医馆的。
“还有工钱。”赵嫂道,“入册的人一日有底价。外头临时叫来的,给一半也肯做。你替她们省了行钱,别家是不是也能随便弄本名册,说自己的人不是外雇?”
这话问到要紧处。若只凭一本簿子,今晚整条街都能抄出一本来。
田嫂把自己的刀匣放到膝上:“我在许家二十七桌那日拿六百文,添三桌另加四十。小席半日二百。没拿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