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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行门槛（第3页）

桂枝也报了自己的工价，陶嫂接在后头。小满最后说：“我半日八十。我是学工，只独自做过一桌冷盘。教我刀工的人另拿教工钱，不拿我的工抵。”

赵嫂听完，脸色缓了些：“嘴上这么说，账上呢？”

沈明棠把满月饭的结工页递过去。每个人做什么、拿多少，末尾都有本人写的名字或手印。

“可以查。”她说，“但不能把人锁在一家铺里。她们不日日有活，各家也未必养得起。今日跟沈家做四桌，后日替贺记做八桌，手艺没有因此变成临时的。”

前堂静了一阵。

冯伯安问：“你想交多少？”

“十桌以下的小席，常用散役每人每席仍交十文。用人须在前一日午时以前报姓名、职责和工钱。临时换上未报的人，照新规交五十。超过十桌，也照五十。”

“人人都把十一桌拆成两张单怎么办？”一名管事问。

“同一主家、同一日、同一处办席，桌数合算。契书和菜单一同报，拆不了。”

“出了伤呢？”赵嫂追问。

“当席雇人的铺子先送医、先垫药钱。宴行再查是灶具、主家场地还是厨役自己的过失。不能等查清才救人。”

“垫多少？”

沈明棠顿了一下。她的钱匣并不厚，话却不能只挑付得起的说。

“先垫三百文。超出的照查明结果分担。若铺子连三百文都拿不出，便不能报常用散役。”

陈九娘在她身旁动了一下，到底没有开口。

三百文不是小数。可宴行收行钱的理由既有伤病公账，她若只要低价，不肯担事，这套法子便站不住。

管事们低声商量。有人觉得十文太少，有人说小席确实摊不起五十。贺掌柜始终没替沈明棠说话，只在有人问这种做法会不会抢大铺生意时，道：“四桌接风饭，诸位谁愿意派四名入册厨役去做？愿意的现在便接。”

没人答。

大铺不是做不了，是同样的人手更愿意去做二三十桌。小席这块薄利，原先便空在那里。

最后冯伯安没有改掉新规。

他给了沈家一个月试行：限十桌以内，常用散役不超过五人；每席提前报单，一人十文；不得从原定工钱中扣行钱；若临时换人、虚拆桌数或漏报，除补足五十文外，试行立即作废。出伤由承办铺先垫三百文，散役也可凭报单到宴行申请公账补助。

“一个月后看你的账，也问你的人。”冯伯安道，“不是只问你。”

“应该。”沈明棠说。

赵嫂拿过笔，在试行页下添了一句：每次结工须由厨役本人确认。她写完将纸转给田嫂几人：“免得有人拿你们的名字省了行钱，工钱却没到你们手里。”

田嫂先按手印：“这句留着。”

小满也按了。她的手指沾墨太多，印出来黑乎乎一团，几乎看不见指纹。管事让她重按，她换了另一根手指，这次总算清楚。

从宴行出来时，红日已经落到屋脊后头。

沈明棠赶在孟家关门前报了四桌接风饭的价。菜钱、厨役、送菜和四十文行钱分项写明，没有把行钱藏进哪道菜里。孟家看过以后，交了定钱，日子定在后日。

小满把宴行盖过戳的用人单收进怀里：“他们现在承认我是沈家的人了？”

“没有。”陶嫂道，“承认你是你自己，今日给沈家做事。”

“这话听着怎么不像好话？”

“比把脚拴在门槛上好。”田嫂说。

几个人走到迎水桥时，河面正起南风。罗二娘在摊前压鱼篓的油布，看见沈明棠便问后日要什么鱼。

“四桌，三斤半到四斤的草鱼一尾，切段。辰初送铺里。”

罗二娘抬头看了一眼天：“今晚怕有雨。价我明晚再报，鱼也得看船回不回来。”

沈明棠照约定应下，没有让她先保证。

第一滴雨落在用人单的红戳边上。小满赶紧把纸往怀里塞深了些。

到夜里，雨打在新砌好的东灶瓦面上，一阵比一阵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