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雨落迎水桥（第1页）

辰初的鼓响过最后一下，罗二娘没有来。

沈家铺门外全是雨。屋檐落下的水连成一排，长街中间那条排水沟已经漫过石沿，几片菜叶贴着浑水打转。小满撑伞跑到迎水桥口，没走出半刻便折了回来。

“桥下全淹了。鱼摊一个都没开，船也没看见。”

她的裙角湿到膝盖，怀里却护着那张鱼单。上头写得清楚：一尾三斤半到四斤的草鱼，切段红烧，辰初送到沈家铺。

“算没送。”沈明棠在鱼单后头记下时辰。

小满问：“要罗二娘赔吗？”

“风雨封船，不算她失约。”

“那为什么还写没送？”

“因为这张单已经做不成了。她不赔，我们也不能继续坐着等。”

陈九娘把孟家的菜单摊到长案上。四桌接风饭，五样菜：红烧鱼段、芋头烧肉、卤鸭、蒸蛋和清炒菘菜。肉已经在锅里煨着，鸭是昨日卤好的，蒸蛋和菘菜临出锅再做。只有鱼一项空着。

“现在删鱼，拿什么补？”田嫂问。

“肉丸来不及剁。豆腐有，鸡蛋也能再添，可孟家是为接船上回来的兄长，特意要了一道鱼。”

陶嫂蹲在灶前拨火。雨水打湿了后院的柴垛，好在她昨日就把今日要用的干柴抱进灶房，此时火烧得还稳。

“先问孟家。”陈九娘道，“没鱼便没鱼，别拿豆腐冒充。”

沈明棠正要让小满去，门外忽然传来木桶磕在石阶上的闷响。

罗二娘穿着蓑衣站在雨里，肩上挑一根扁担，两只木桶一高一低地晃。她没进门，先把一张泡得发软的纸递过来。

“原来的鱼单作废。”

纸是她昨夜托人送来的回话，只写了四个字：船未归岸。送信的人走到南街时遇上积水，没能赶在辰初前送到。

“这张消息迟了。”沈明棠说。

“我知道。”罗二娘抹了把脸上的雨，“所以原单算没送。风雨封船，我不赔你换菜钱；你也不用收我的鱼。现在桶里这两尾，是另一桩买卖。”

小满已经蹲到桶边。水里一前一后挤着两尾草鱼，大的几乎占了半只桶，小的只有它一半长，颜色也略浅。

“大小差这么多？”

“东塘夏嫂家养的。塘水快漫了，她一早起网，只捞到这两尾合用的。”罗二娘道，“大的二斤八两，小的一斤八两，合起来正好四斤。都是活鱼，但不能当一尾四斤鱼卖给你。”

沈明棠伸手拨开鱼鳃。鳃色鲜红，鱼眼清亮，大小虽不一样，身上却没有烂鳞。小满也跟着看，摸到小鱼腹侧有一处擦痕。

“这里伤了。”

“起网时蹭的，没破皮。”罗二娘让她自己按，“肉不软。你若介意便不要。”

“价呢？”沈明棠问。

“每斤八十文。比昨日桥下价高十二文。”

原先说好，第二日每斤涨不超过十文可以直接买，超过十文必须先问。两尾鱼合四斤，比原先估的鱼钱多四十八文。若仍做红烧鱼段，一尾大一尾小，肉厚不同，下锅时辰也不同；两只鱼头、两条鱼尾分到四桌，更难摆得一样。

“我要大小相仿的，您带来这两尾，是让我全收？”

“只要大的也行。”罗二娘道，“二斤八两不够四桌吃，你自己添别的菜。两尾全要，便得接受大小不同。东塘只有这两尾，我不能把小的拉长。”

“价高出的十二文，都是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