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嫂的塘在城东,我绕了一程。每斤七十六文给她,四文算我的脚钱。今日不收席后赊账钱,席散前给我便成。”
条件说得明白。这不是罗二娘替沈家填窟窿,更不是她借雨抬价。她找到了鱼,报出鱼从哪里来、自己赚多少,收不收仍由沈明棠决定。
“先别杀。”沈明棠说,“我要问主家。”
罗二娘把扁担靠在廊柱边:“问到巳初。过时我送去酒楼,他们也缺鱼。”
雨没有变小。小满又换了一双草鞋,把菜单、鱼价和一张退改单塞进油布袋里,赶去孟家。沈明棠本要同去,陈九娘却指了指灶上的芋头烧肉。
“你走了,谁来算改菜的钱?”
“小满会把三个选项念清。”
“她认得路,不一定认得主家的心思。”
“所以不让她替主家选。”
沈明棠在退改单上写了三条。
第一,两尾鱼全收,红烧鱼段改为鱼片豆腐煲。鱼价多四十八文,另添四板豆腐二十四文,共加七十二文。
第二,只收大鱼,鱼菜分量不足,添豆腐补足,不另加钱,但每桌见到的鱼肉会少。
第三,退掉鱼菜,改添一盆鸡蛋羹,照菜单减去鱼菜与鸡蛋羹之间的差价。
小满把三条各念一遍。念到第二条,她自己先皱眉:“分量不足还不加钱,主家会不会觉得我们占便宜?”
“所以写清鱼肉会少。”
“要是她问哪条最好呢?”
“你告诉她第一条菜够,第二条省钱,第三条最稳。问她要哪一个。”
小满冒雨走了。
罗二娘把两只木桶搬到屋檐下,坐在扁担上等。鱼偶尔撞一下桶壁,发出沉闷的水声。她没有催,也没替自己那四文一斤的脚钱说好话。
巳初前,小满跑了回来。
“第一条。”她一进门便说,“孟巧娘要两尾都收,改鱼片豆腐煲。七十二文她添,已经按手印了。”
“孟巧娘是谁?”罗二娘问。
“孟家的经办人。今日接的是她大哥。”小满喘了口气,“她说她哥在船上吃了几年咸鱼,来信只说想吃一顿热鱼。鱼是整尾还是切片,他不数。”
她从油布袋里取出退改单。纸角有一点湿,三条字仍看得清楚,第一条旁边按着孟巧娘的手印,下面另写“加七十二文,席散结”。
罗二娘这才捞鱼。
她没有像平日一样一刀拍晕两尾,而是先把大鱼放上秤。二斤八两,一两不差。小鱼一斤八两,也同她报的一样。小满在鱼单上记下斤两,又摸了一遍鱼腹和鱼鳃。
“收。”她说。
罗二娘看她:“你说了算?”
小满转头看沈明棠。
“今日验鱼写的是她。”沈明棠道,“她说收便收。”
罗二娘把刀柄递过去:“那小的你来刮。”
小满接刀时没再问为什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