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两桌五百文,你们怎么只剩五文?”
“那张单本来险些亏二十。后来同满月饭一起采买,省下二十五,所以剩五文。”
“五文也接?”
“第一回算错了价,认。下一回同样的单不会再报五百。”
“吴家呢?”
“主家自备食材,只请人。赚的是验菜和带调料的钱。”
“满月饭里收过五百文押钱,怎么没写?”
“已经退了。不是我的钱。”
二叔一项项往下问,问得比主家还细。哪一笔菜料用了铺里的存货,哪一次多请了人,罗二娘的赊账钱算在哪里,他都要看到对应的货单和手印。
账不是每一页都好看。小满写错的“押”字压在废纸下,鱼片豆腐煲的七十二文改单被雨洇过,边角发皱。可每一笔都能找到来处,也能找到收钱的人。
陈九娘擦完刀,二叔忽然问她:“九娘,你觉得这账能做长?”
“不知道。”
二叔一愣。
“我只知道我的工钱每回都结清,叫我做几桌也提前说。”陈九娘把刀插回刀匣,“她欠你的债,你问她。别叫我拿后半辈子的名声替她担保。”
“我没叫你担保。”
“那最好。”
她提着刀匣去了后院,留下二叔面对那三本账。
“连她都不敢说你能做长。”二叔道。
“生意本来没人敢保。”沈明棠说,“但这是最少单的头一个月。四张整单、两次估菜单,净七百五十五文。灶已经修好,契书、鱼货和用工的规矩也都立了,下一月不必再花这些钱摸索。”
“也可能下一月一张单都没有。”
“所以我不拿未接到的钱还您。”
她打开钱匣。
里面的铜钱按用途分成几串。下月两张已定小席的定钱用白纸包着,不算在铺子的现钱里。许家婚宴后留下的一两一钱,加上这二十三日真正挣下的七百五十五文,共一两八钱五十五文;其中宴行要求随时能先垫的三百文另系红绳,不能动。
沈明棠从中数出五百文,放到二叔面前。
“今日先还五钱。”
二叔盯着那串钱:“离到期还有四十六天。”
“您担心我到时拿不出,我便不等到时。”
“还五钱,仍欠七两九钱。”
“往后十五个月,每月还五百文;第十六个月还四百文。若哪月有余,我可以提前多还。铺子的周转钱始终留足一两一钱,宴行的三百文应急钱另外留,不拿定钱和押钱还债。”
“凭这个月的七百多文?”
“凭这个月只有四张小席,也净下了七百多文。”
二叔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若你两个月还不上呢?”
“您凭借据催债。我不躲,也不叫族里替我压您少收。但在我欠付以前,不能再带人来量铺。”
小满在门边听得着急:“怎么还是能卖?”
沈明棠看她:“欠债不还,人家自然能催。不能因为我想留铺子,就叫二叔白丢八两四钱。”
二叔拿起那五百文,在手里掂了掂。他没有立即收进衣襟,而是从契单里抽出沈父那张旧借据。
“你爹借钱时也说下一张大席便还。”
“所以我不说下一张。”沈明棠指着自己的还款表,“我说每月哪一日、还多少。”
“这张纸是你自己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