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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桌也没有（第2页）

第二日，陆停舟来送改约契的存底。他站在檐下抬头看了一会儿，进门时先说：“牌子不斜了。”

小满正在柜边抄采买单，闻言道：“调了三回。”

沈明棠将柳家的单递给他：“这个也得用两页正契？”

陆停舟看见桌数一栏空着，没有立即答。四道菜、四只碗、一个送菜时辰，既没有租具，也不进主家厨房。原来那份小宴契里的加桌、厨役入户和收回桌凳都用不上。

“不必叫小宴契。”他说，“另做一页送菜单。”

他取纸列了六项：经办人、菜名和分量、送到的地方及时辰、主家自备的器皿、定钱尾款、退改办法。柳家的花生忌口单独压在菜名下面，不同寻常口味混写。

“送到以后谁验菜？”陆停舟问。

“柳三娘。她若还没回来，她大姐柳金娘也能验。”

“写两个名字。碗早晨送来时查一次，交菜时再查一次。”

“这张怎么收？”

“拟一页，二十文。以后你照着抄，不另收。”

小满小声道：“柳家的单才留五十。”

“纸式以后还能用，二十文不能全算在柳家头上。”沈明棠数钱给他，“记铺中的新单纸墨。”

陆停舟收下钱，将那张空白纸移到她面前。沈明棠低头誊写，写到铺名时略停了一下。

从前的契首都是“沈记承宴”。这一次，她写的是“长街小宴送菜单”。

墨迹未干，陆停舟用青石镇纸压住纸角。那块镇纸是他从代书摊带来的，搁在新写的四个字旁边，显得有些大。

“宴字小了。”他说。

沈明棠抬头：“契上的也小？”

“牌子上的。”

“还能看清就行。”

“看得清。”

他没有再说，等墨干透，才把镇纸收回袖中。

初六一早，柳三娘送来四只碗。

碗不是一套。蒸蛋用的是蓝边海碗，碗底有一圈洗不掉的茶色；盛豆腐的黑釉碗最深；另两只一大一小，其中那只白瓷碗口磕掉了米粒大的一点。小满照实画在器皿单上，请柳三娘看过，才把四只碗系上白绳。

“白绳只系花生忌口。”她说，“我没乱系。”

曹家的暖屋饭里偏有一道花生拌藕。

花生从进门起便放在西案，装酱的小坛也没往东案挪。柳家的鸡和豆腐用周家系白绳的那坛酱，菜刀、砧板和汤勺另放。四只碗底各压一张窄纸，写一个“柳”字。

午后，灶房两口锅同时起火。

合买的整鸡下锅以前，陈九娘照采买单剁开。柳家的半只单独焯水，煮熟以后顺着肉纹撕细，再放进小锅同豆腐慢煨。另一半归进曹家的五桌菜。肉末蒸蛋不能同大碗蛋羹一个火候，小满守着笼口，先放曹家的八碗，过了片刻才把蓝边海碗送进去。

“记时辰。”陈九娘道。

小满用炭条在灶砖上划了一道。

芋头蒸软以后要压成泥。她顺手去拿西案上的石臼，手指碰到臼沿，忽然闻见一股刚碾开的花生香。

石杵已经提到半空，又被她放了回去。

“这个不能用。”

她从抽屉里找出一只细竹筛，把芋头一点点压过去。竹筛孔小，压得慢，芋泥落进碗里却细，几根没碾开的粗丝都留在筛上。陈九娘看了一眼，没有催她，只将小锅的火拨弱些。

曹家的人比约好的时辰早到了两刻。五桌菜还有两道没出锅，来人站在前堂连看几回日头，问能不能先把已经做好的拿走。

“分两回取，热菜到得不齐。”沈明棠说，“契上写申时交，现在还没到申时。您若一定先走，我可以把冷盘和卤味先点给您，余下的由铺子按原时辰送，另收一趟脚钱。”

来人算了算，没有肯添脚钱，仍在门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