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文脚钱,三家怎么分?”
孙巧姑把三枚铜钱拨到自己面前,又拨回去一枚:“我家离巷口最近,出六文。她们一家七文,正好二十。”
坐在最外侧的马四娘不肯:“我家虽在巷尾,可菜送到你家门口以后,再往里走又不用雇车,凭什么多一文?”
魏兰娘没有跟着争。她低头看菜单,先问沈明棠:“真只收一趟脚钱?”
昨日在柳家院外问话的三个人,今日辰初便一同来了。
孙巧姑家中五口,要一碗黄酱烧肉、一碗香菇豆腐。马四娘家四口,要冬瓜肉丸汤和糖醋藕片,孩子怕酸,醋得少放。魏兰娘在花市后巷租了两间屋,同两个姑娘做绢花,三个人只要香菇豆腐和藕片,不放生葱。
三张单都定在初九酉初以前送。人少,菜少,住得又近,的确能并成一趟。
小满听她们分完二十文,才开口:“一趟走到巷口是二十。我要敲三家门,点六只碗,收三笔尾钱,就不是只走到巷口。”
孙巧姑问:“那你要多少?”
“三十文。一家十文。”
“昨日送柳家不是才二十?”
“昨日只送一家。”小满说,“你们若推一个人在巷口接下六只碗,验完以后自己分,我也收二十。少的十文不是白省,碗拿错了、路上洒了,都由接的人同另外两家说。”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孙巧姑不肯替马家验汤碗。马四娘也不肯拿着魏家的尾钱等人。魏兰娘更干脆:“各送各的,一家十文。”
沈明棠把总单收起来,另铺三张送菜单。
“菜可以合灶,契不能合。”她说,“谁订菜,谁验菜,谁付尾款,各写各的。孙家没有付清,不会去找马家;马家的碗若有损,也不从另外两家的定钱里扣。”
价钱也不是三家平分。
孙家五口见荤,收三百文。马家四口有肉丸汤,收二百五十文。魏家三个人只订素菜,收一百八十文。三张单合计七百三十文。
料钱一百九十文,油盐、酱醋和柴火三十文。陈九娘半日二百,小满洗切半日八十。三张单各报两名厨役,宴行钱六十文。
算到这里,小满按住了算盘:“我的藕片呢?”
“什么?”孙巧姑问。
“马家一份少醋,魏家一份不放葱,都是我独做。两种味,得分两只调料碗。”小满转向沈明棠,“以前两桌同一盆汁加三十,忌口不同便分开算。现在没有桌,不能把工钱也算没了。”
陈九娘坐在门边磨刀,闻言抬起眼:“先说你要多少。”
“两份都由我做,加三十。送三家另加三十。”
“若做坏一份呢?”
“坏哪份,我重做哪份。料记学工损耗,不动另一家的。”
陈九娘又低下头:“那便写。”
小满的工钱从八十添到一百四十。三张单的直接成本一共六百二十文,铺中留一百一十文,月底再摊掌柜日用和器皿损耗。
孙巧姑把自己的三百文单拿过去看:“柳家四样菜也是三百,我家怎么才两样?”
“柳家是四个人,四只碗都做小份。您家五口,烧肉和豆腐各按五人量。她那日又并着一张五桌单采买,今日只有你们三家。”
“那我少一口人,能不能减?”
“菜还没买以前可以。做好以后少来一个,不能把已经下锅的肉退回肉铺。”
孙巧姑摸了摸鼻子,到底按了手印。
三家都选择送到门前。送菜单上除了经办人,还各写了一名能代收的人。菜迟一刻,由铺子减十文;主家无人接,等满一刻以后带回,再送另收十文。六只自备的碗按大小、颜色和已有磕口逐一记下,旁边添了赔价。
马四娘那只白瓷汤碗最便宜,十二文。她将碗翻过来给沈明棠看:“昨日还盛过滚粥,结实得很。”
碗底没有裂纹,口沿也齐。小满照着画了一个圆,在旁边写“白瓷深碗,无损,十二文”。
陆停舟拟送菜单时只写了器皿查验,没有写值多少。沈明棠在三张新单上补了价,请主家各自确认。以后若是沈家收下以后碰坏,照价赔;原先便有裂口的,送来时写明,不为旧损付钱。
“还有一件事。”沈明棠说,“热菜用的碗,送来时要拿热水试过。今日来不及烧六碗水,初九早晨收碗时再试。过不了热水的,请换一只。”
马四娘笑了:“我家的不用试。日日都盛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