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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一趟（第2页）

话虽如此，三家都在单上按了手印。

初九辰时，小满在东灶烧了一锅水。

六只碗放在长案上。她没有直接浇滚水，先舀温水沿碗壁转一圈，再添热水。孙家的两只粗陶碗纹丝不动。魏家的青花碗微微发烫，也没有响。

马家的白瓷深碗最后试。温水沿碗壁转过一圈，再添热水，碗底没有响，水面也没有冒出细泡。小满等了一会儿，才在器皿单上点下黑点。

六只碗全都过了热水。

午后装菜，白瓷深碗放在一只空木托里。冬瓜和四只肉丸已经分好，小满舀起第一勺滚汤，贴着碗边慢慢倒下去。汤刚到半碗，碗底忽然“嗒”地响了一声。

早晨没有动静的瓷胎裂开一道细线。汤从缝里漏出来，先湿了木托，随后沿着案边往下淌。

陈九娘一把将木托拖开：“退后，别拿手捧。”

碗底很快裂成两半。两只肉丸滚进托盘，冬瓜沾上细碎的白瓷。无论看不看得见碎屑，这半份汤都不能再用。

小满盯着裂开的碗：“早晨明明试过。”

“试过能挑出已经裂的，挑不出瓷胎里所有暗伤。”陈九娘拿来铺里的青花海碗，“先补菜。”

马家的冬瓜和肉丸是按四个人算的。锅底还留着一勺汤和两片备损的冬瓜，却补不满原来的分量，泼出去的两只肉丸也不能捡。若从孙家的烧肉或魏家的豆腐里匀，菜名不同不说，另外两家也会少。

“再做两只肉丸。”陈九娘揭开肉盆。拌好的肉馅还剩一小团，是称料时留出的损耗量，“汤底添水会淡，拿一块冬瓜再熬一刻。”

一刻，正好是送菜单上开始减钱的时辰。

小满看向另外四只菜：“我先送孙家和魏家，回来再取马家的？”

“一趟便成两趟，你的脚钱怎么算？”沈明棠问。

“铺子装坏的，不是主家临时加送。我不另加。”

“工钱照原数。铺子的错也不能让你白跑。”沈明棠把尾款单分开，“你按时送两家。我等汤补好，自己送马家。多走的一趟记铺中误工，不加在主家账上。”

小满抿了下嘴，提起两只食盒。出门以前，她又把孙、魏两家的碗点了一遍。

马家的汤晚了一刻多一点。

沈明棠赶到巷尾时，马四娘和她嫂子都在门口。白瓷碗裂开的两半用布包着，青花海碗盛着重新补足的肉丸汤。沈明棠先把十二文赔碗钱放到单上，又从尾款里减去十文误时钱。

“这碗本来就薄，兴许在我家再盛两回也要裂。”马四娘没有拿那十二文。

“送来时写的是无损。它在铺里过热水裂了，就算铺里的。”

“那汤碗你们还来收？”

“明日来。今日不收押钱，是因为替换的碗由我们自己负责。”

马四娘这才把钱收起。她嫂子尝了一口汤，咸淡合适，四只肉丸都在。两人在送菜单上按过手印，尾款照减十文结清。

孙家和魏家的菜都按时送到。小满回来得比沈明棠早，已经把三十文脚钱单独系好。她没有因为这趟出了损耗便少拿，只在用工簿后添了一行：多送一户加十，铺中误送不扣原定脚钱。

三张单原本收七百三十文，误时少收十文；赔白瓷碗十二文。直接成本仍是六百二十，铺中余下八十八文，还没摊掌柜日用。沈明棠将“器皿损耗”四个字写在十二文前面，没有记到小满名下。

小满看着那一行：“碗早晨试过，也算铺子的？”

“收下以后在铺里裂，就是铺子的。”沈明棠道，“查验只能少出事，不能把剩下的风险推回主家。往后盛滚汤的自备碗仍要试，赔价也要照写；汤单的损耗不能再按零算。”

陈九娘在后院接话：“碗放木托里再装这一条也留着。今日若端在手上裂，赔的就不止十二文。”

小满把两条都写下。写完，她又在白瓷碗那一项后添了“热水试过，装汤时裂”，没有因为碗已经赔完便只留下一个数。

第二日午后，魏兰娘来还两只青花碗。

她没有急着走，先从袖中拿出一张折过几回的纸。纸上是六个人的名字，后头各写了能吃什么、哪日不来。除了昨日同她一起做绢花的两个姑娘，另外三人是花市旺日才来赶工的女工。

“昨日那两样菜，我们三个人没剩。”她把纸摊到长案上，“下月有一批绢花要交，六个人连做十日。午间一荤一素，不用送到各家，都在作坊吃。钱五日一结。”

五日一结，意味着铺子要先垫五日菜钱，还要保证十日不断。

小满刚把“三家一趟”的损耗账收好，算盘又被推回了桌心。

“先算一天。”沈明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