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一结,不成。”
月底,魏兰娘拿着那张六人名单再次登门。沈明棠把名单压在算盘下,没有继续拨珠。
魏兰娘像是料到她会拒绝:“收绢花的铺子也是五日给我结一次钱。我不是想赖账。”
“我知道。可您五日后收钱,陶嫂和小满不能五日后才拿工钱,肉铺也不会让我连赊五日。”
从初六的柳家寿饭到初九的三家拼送,初十二又做完另一张早已收过定钱的小席。十五那日,沈明棠照新契交给二叔六百二十五文。借账由八两零二十五文减到七两四钱,铺中的一两一钱周转钱和三百文伤病应急钱都没有动。
下一期是五百文。
十日工饭若能做成,的确比等人办生辰、暖屋稳定。可稳定的欠款仍是欠款。每天先买菜、付工,五日以后才见钱,等于让铺子替绢花作坊垫着六个人的午饭。
“先算一天。”沈明棠说。
六个人,不送主食,只送一荤一素。魏兰娘原本列了十张菜单,今日烧肉,明日卤鸡,第三日又要鱼。陈九娘看过,先把十张划掉一半。
“六个人的工饭,日日换大菜,价钱不会比下馆子便宜。”她说,“鱼还得等船,鸡也不能每日只买两条腿。先定五日,按当日能整份采买的东西排。”
最后留下五组:肉末煨豆腐配炒菘菜,萝卜烧肉配酱茄,鸡丝冬瓜配炒豆芽,芋头肉丸配醋溜白菜,黄酱鸡块配清炒时蔬。第二个五日可以换次序,若市价变得太多,再由魏兰娘确认换菜。
菜料每日约一百三十文,油盐酱料和柴火二十文。两名厨役每日向宴行报单,行钱二十。还没算做菜和送菜的人。
“若仍请我掌灶,半日二百。”陈九娘道,“这单就不用往下算了。”
她不是故意抬价。六个人的两碗菜和五桌小席同样占住午前,别家临时来请,她不能把锅烧到一半便走。可这几样都是寻常大锅菜,不需要她守两口灶,也不必摆盘。
“陶嫂能不能做?”沈明棠问。
陈九娘没替人答:“叫她自己来看。”
陶嫂来时,身后还跟着孙女。蒙馆今日散得早,小姑娘抱着自己的书袋,进门便坐到墙边,不碰长案上的菜单。
陶嫂将五日菜色从头看了一遍:“肉要切好,肉丸也得有人调馅。我近处看不清,不能叫我拿刀。菜送到铺里,我巳正前来,午初以后走。两口锅,六个人,只做这两样。”
“工钱怎么算?”
“临时叫我半日一百四。十日都定下,每日九十。”
小满问:“为何长做反而少?”
“临时半日,我得把整个午前空给你,不知道下回几时有活。连做十日,我巳正来、午初走,早晨还能替人洗一轮席碗,下午也能去接我孙女。”陶嫂点了点名单,“但只到六个人。临时添人、添菜,重算。哪日到了铺里才说不做,九十文照给。”
不是便宜卖工,是她把能用的时辰重新切开了。
小满也报自己的价:“辰正来洗切,帮陶嫂调好肉馅,午初送去花市后巷。每日七十。只送绢花作坊一处,碗由她们自己分。若再叫我顺路送别家,另算。”
她没有因为十日都有活,便把原先半日八十抹掉。洗切五十,固定一处送菜二十,分得很清楚。
这样算下来,每日直接成本三百三十文:菜料一百三,油盐柴火二十,陶嫂九十,小满七十,宴行二十。六个人收四百二十文,每人七十。铺中每日留九十文,十日若无人退单,共留九百,再摊掌柜日用、契纸和损耗。
魏兰娘听完价,没有立即应。
“七十文只买两样菜,不带饭?”
“你们自己带饭。两样按六个人足量做,不用小碟分成六份。若少于五个人仍做,当日最低收三百五十文;整日取消,前一日午时以前说。午时以后才停,陶嫂和小满各拿一半工钱。”
“五日一结呢?”
沈明棠将每日三百三十文的成本拆开。菜料、柴火和宴行钱合计一百七十,必须当日交;余下二百五十可以记账,五日共一两二钱五十文,第五日收菜时结清。若没有结清,第六日暂停,不继续买菜,也不叫人白来。
“也就是说,我每天仍得付一百七十。”魏兰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