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张报单,桌数一栏都是空的。
贺掌柜用手指从初一划到初十:“第一张空着,我当你漏写。第二张还空,第三张也是。你一连报了十日,两个人的行钱每日二十,一文没少交。账没错,名目不对。”
小满站在柜边:“十桌以下,零桌也在十桌以下。”
“算盘上是。”贺掌柜看她一眼,“行规里不是这么写的。”
常用散役的头一个月试行结束后,宴行查过沈家的用工簿,也问过田嫂、陶嫂和小满本人。工钱都按约结清,三百文伤病应急钱也单独留着,这套办法便照原条件延了下来。
可当时议的是十桌以下的小宴。
柳家四碗寿饭只做一回,还能说是把一桌小宴拆成送菜。三家拼送也是各家偶尔吃一顿。绢花作坊连吃十日,地点不变、人也大半不变,怎么看都更像每日供饭。
“宴行不管日饭?”沈明棠问。
“不是管不管,是按什么管。”贺掌柜将报单重新叠齐,“有人问,陶嫂连做十日,为何还算常用散役,不算你铺里的固定厨役;也有人问,南街食铺日日做熟菜,要挂食牌、交市钱,你接了定单送出去,凭什么只报两名散役便成。”
“谁问的?”小满立即道。
“不止一家。换成贺记这么做,你们也该问。”
这话没有错。
沈明棠没有把十张空单往回收:“已经做完的十日怎么算?”
“照实算。你每日提前报了人,行钱也交了,没藏活。陶嫂和小满这十日若伤了,宴行一样认。只是下一张连日饭单先别接,明日未时到行里把话说清。”
不是罚,也不是让她关门。规矩里没有这一格,不能一直把字写在桌数旁边。
贺掌柜走后,小满将十张报单排在长案上。每张都有宴行的红戳,空着的桌数反而比别处显眼。
“填一桌行不行?”她问。
“作坊没有向我们租桌,也没有叫我们摆席。”沈明棠道,“填了便是假单。”
“那把十日写成一场?”
“一场宴不能开十次席。”
小满把笔放下:“怪不得他叫我们自己去说。”
沈明棠拿着报单去了长街东头。
陆停舟的代书摊刚收过一封家信,桌上还留着没吹净的纸屑。他将十张纸看完,问的第一句同贺掌柜一样:“你想把它叫作什么?”
“连日送食。”
“不叫小宴了?”
“不是宴,硬叫也不会多出一张桌。”
陆停舟从桌下找出一本抄旧的市例。临街搭座、当日现卖饭食的铺面归市司登记,灶火、污水和门前占道都有人查。受主家预订、到别处承办席面的归宴行;只送熟菜、不摆桌、不进主家厨房的连日生意,没有单独写。
小满方才觉得“零也在十以下”,沈明棠此时却没有因为市例没写便松气。
“没有写,不等于默认可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