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库房里还收着许家婚宴用过的两张窄上菜桌。桌面没有裂,腿却一长一短,拿来摆四只大碗,推一下便晃。陶嫂垫砖,小满嫌砖缝藏污;垫木片,姜书办又用手压了两次。
“今日可以。”他说,“七日都做,不能日日临时塞一块。”
孙师傅正在长街北头替人补墙,被小满叫来时,袖上还沾着石灰。他量过桌腿,锯掉长的那一截,再在四脚之间加两根横撑。工钱和木料六十文,午后再来钉一层离地的下架,专放洗净晾干的食盒。
“下架不能放收回来的脏碗。”姜书办道。
“脏碗从后门进,先搁水槽边。”小满接话,“煮过以后才进来。”
她找出一截红绳,正要拴在桌腿上作记号,又想起棉罩上沾过酱汁,绳子久了也会藏油。最后拿烧热的铁筷在桌边烙了三点,同熟案的三道线相配。
生案一道,熟案三道。识字不识字都分得清。
熟案旁另放一把窄刀和两把长柄勺,洗净煮过,同样在木柄上烙三点。擦布最容易混,小满从新粗布上裁下两块,熟案用白的,生案用灰的,用完分盆煮洗,不能随手搭在灶沿。
水缸的事最省钱。小满在墙上钉了一枚旧铜钩,葫芦瓢洗净烫过,倒挂上去。缸盖缺的一角不能凭空长回来,陶嫂找出一只比缸口略大的竹匾,洗净晒干,暂时覆在上面。新的木盖六十文,孙师傅同下架一起做。
改到这里,已近辰正。
姜书办重新走了一遍。从后门进来的生菜、生肉留在西案,洗切完才送到灶边;出锅的菜从另一侧落到东边熟案,装进已经烫过的陶碗。送走的食盒走前门,收回来的脏碗从后门进,不在东案停。
“谁验出锅?”他问。
“我。”沈明棠道。
“谁掌灶?”
“今日陶桂香。”
陶嫂看向那张验灶单:“写我的名字,要我担什么?”
姜书办道:“你只确认出锅前菜已熟,生熟器具没混。水从哪里来、器物够不够、饭送出去以后如何存放,是铺主的事。不能拿你的名字替铺子顶责。”
“那写。”
沈明棠在铺主一栏落名,陶嫂在当日掌灶后按手印。小满将出锅时辰、装盒时辰和经手人另抄进送食簿。多出来的几行字不折算成谁的工钱,却也没有把整间铺子的责任悄悄压到一个掌勺人身上。
姜书办在验灶单上盖了一个方印。
不是长年的食牌,只准做宴行所报、固定人家预订的连日送食,试行一个月。不得在铺前现卖;每日人数不得超过二十;若换水源、添灶或改送达处,要重新报。今日用的临时竹缸盖与尚未补好的窄桌下架,明日还要复看。
“可以起火了。”他说。
陶嫂先去看肉馅。停了近一个时辰,肉没有坏,盆底却渗出一点水。她重新摔打几下,没有再添原先预留的那一撮盐。小满在白案上搓丸子,第一锅下得急,有两只粘在一起,被她用漏勺分开。
东边熟案一直空着,直到肉丸浮起。
巳末前一刻,四只大碗扣进食盒。小满和桂枝从前门推出窄轮车,沈明棠在后头看了一眼:西案还有没用完的生萝卜,东案只有盖严的熟菜,两边没有挤到一起。
到染坊时没有迟。
当日十七个人,接饭的是罗小桃。她先数碗,再尝第二拨留下的肉丸汤,在“热”字下按了手印。两只粘过的肉丸早已分开,谁也没看出来。
傍晚,齐掌柜又来了一趟。
她不是来问案板钱。那二百一十文早已当面点清。她将一张自己的送菜单压在沈家长案上,上面写着十二个人,五日,送到北市东口一家刻书坊。
“菜各做各的,账也各算各的。”齐掌柜说,“你家的车每日去北市,我的人不跟车,只出一半车钱,再添一人抬过门槛。能不能拼一趟?”
沈明棠先看人数,又看送达处。
两家灶没有超过二十人。
一辆车上,却会有二十九个人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