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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车两家灶(第1页)

“不是二十九份。”

小满把染坊余下五日的人数重新加了一遍:“明日十五,加齐记的十二,是二十七。后日染坊十八,才是三十。再往后三日,二十八、三十、二十八。”

她说完,在纸上重重圈住两个“三十”。

齐掌柜带来的送菜单只写了刻书坊十二人,五日不变。菜由齐记做,钱由齐记收,她想借的是沈家已经租下的窄轮车,以及长街到北市这一段路。

“车租每日二十,我出一半。”齐掌柜说,“加在车上的木架,也一人一半。我再出一个人跟车,到了北市先卸刻书坊的饭,再同你们抬车过石槛。”

“不是只有车钱。”小满道,“刻书坊若没人接,是等它,还是先送染坊?齐家的食盒洒了,不能从沈家的饭钱里赔;沈家的汤漏到齐家的菜上,也不能只算沈家倒霉。”

齐掌柜看她:“你们每趟出门,都要先把最坏的事说一遍?”

“说完了,路上才不用吵。”

齐掌柜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那就一条条写。”

两家先试车。

粮铺的窄轮车能运两袋米,三十个人的饭并没有米重,难处是食盒不能像米袋一样压。沈家的两只食盒已经占满车板;齐记也有两只,一只装卤肉,一只装菜。四只若叠成两层,底下的盒盖会受力,石路一颠,汤汁便能从碗沿溅出来。

孙师傅在车板两侧各加一根立木,中间横嵌两道短档,做成可以拆下的上架。上层不压下层,四只食盒各有一圈木沿卡住。木料和工钱八十文,沈、齐两家各出四十。

架子做好,四只空盒仍不能算试过。

陶嫂往两只大碗里装满水,齐掌柜让女伙计从铺里提来两只同样重的卤汁坛。下层放汤水,上层放干菜,四角以麻绳交叉扣住。小满、桂枝和齐记的女伙计一起推车,从长街口走到迎水桥,再折回来。

过桥石缝时,上层的卤汁坛晃得最厉害。桂枝停下车,把右边的绳结解开,改系到立木外侧。

“只勒盒腰没有用。”她说,“车往左歪,绳也跟着往左。得把盒子往相反那边牵住。”

重新系过,第二趟没有洒。

齐记跟车的女伙计叫春禾,二十岁出头,平日切卤肉、收铺面。齐掌柜给她报的是每日九十文:从南街把食盒送到长街,同车去北市,刻书坊交接完以后自行回来。若主家未按时接,每多等一刻加十文,由齐记先付,再向主家算。

“我不替沈家抬食盒?”春禾问。

“过门槛时三个人都抬车,不分谁家。”齐掌柜道,“到了染坊以后,你若已经交完菜,可以先走。沈家的盒,不叫你留下来白送。”

沈明棠也没有因为多了春禾便重算小满和桂枝的工钱。两人原先报的,是装盒、推车、把染坊的饭送到地方。车上添了别家的食盒,路没有变短,约好的七日也不能中途削掉。

小满把跟车三人的名字分写在两张用工单上。春禾归齐记,小满与桂枝归沈家;陶嫂仍单列掌灶。沈家照旧为自己的三个人向宴行报单、交行钱,春禾是齐记食牌名册上的本铺伙计,不往沈家的单上硬塞。路上若有人伤着,先由雇她的铺子送医垫钱,不能见是同一辆车,便把人推到另一家账上。

车可以共用,工钱不能混成一笔。

沈明棠另写了一张同路单。哪家误了出锅时辰,车只等一刻;再等会连累另一家,误时的食盒自行另送。途中若某只食盒漏汤,先赔被弄脏的菜,再查是盒盖、封绳还是推车的问题。车架折损两家平摊,谁私自多塞未报的菜,谁独自承担。

齐掌柜看完,只把“私自多塞”后面添了“包括赠菜”四字。

“送主家一碟尝味也算?”小满问。

“算。”齐掌柜说,“今日说是尝味,明日便能拿十份饭挂在十二人的单下。想送就另装、另写,别藏在共用的车里。”

次日辰初,两家把试车图和送达次序拿给姜书办看。

姜书办先问的也是那两个“三十”。他把沈家的试行验记和齐记的食牌并在一起。沈家的人数上限,算沈家灶上承做的份数;齐记十二份归齐记食牌,不因为放上同一辆车,便变成沈家做了二十七到三十份。沈家余下五日仍是十五到十八,没有越过所报的二十人。

“但车上四只盒要看得出归谁。”他说,“哪家做、送到哪里、何时出锅,分别挂签。不得半路开盒匀菜,也不得把齐记多出的一份填进沈家的缺数。车只是同行,不是两家合成一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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