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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车两家灶（第2页）

沈明棠用三道烙痕作沈家的记号。那记号已经用在熟案、熟刀和熟勺上，食盒木牌也照样烙三道。齐记的木牌刻一个方框，中间写“齐”。两家各自封绳，除收菜的人外，路上不开。

送达次序也写清了。刻书坊在北市东口，先到；只等半刻。若经办人不在，春禾将齐记食盒卸下，自行留下等候，小满和桂枝继续推车去染坊，不能拿另一张单的时辰陪等。

姜书办看过，在两张单的运送栏各盖一枚小印。

回铺以后，小满才想起算省下多少钱。

剩余五日车租一百文，齐记分去五十；木架沈家出四十。只看这张染坊单，沈家一共少花十文。

“忙一上午，就省十文？”她盯着算盘。

“这五日只省十文。”沈明棠说，“木架第五日以后还在。齐记这条路若只走五日，她也没省多少。先看能不能安稳走完，别急着把以后都算成赚的。”

齐掌柜听完道：“十文也是钱。”

她们在这件事上倒没有分歧。

第一趟拼车，是染坊单的第三日。

沈家做十五份鸡丝煨冬瓜和黄豆烧南瓜。冬瓜汤放下层，南瓜放上层。齐记的十二份是卤肉与咸笋，菜里没有多少汤，占另一侧上下两格。

春禾在巳末前把两只食盒送到长街。她没有进沈家熟案，只在前堂把齐记的出锅单交给小满。两只盒的方框木牌、封绳和刻书坊地址都齐全，小满才让她装车。

二十七份饭比试车的四坛水轻些，车却比从前更高。小满在后推，桂枝扶左边，春禾扶右边。到了长街东头那块翘石板，三个人谁也没停，车轮压着先前试出的角度斜过去，只晃了一下。

刻书坊在北市东口第二间。门敞着，柜后却只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学徒。

春禾报了经办人的名字。学徒道：“余娘子去纸行了，叫我收也一样。”

送菜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你能点清十二个人的饭，能在单上按印吗？”春禾问。

少年把两只手往衣襟上擦了擦，摇头：“师父不许我碰账。”

他愿意收菜，却不能确认。若把盒留下，过后少了东西，齐记连是谁接的都说不清。

小满看了眼日头：“我们只等半刻。”

春禾没有叫她们一起等。她与桂枝把齐记两只食盒卸到门内，仍不解封绳，自己坐在盒边：“你们走。余娘子回来，我再交。”

齐记的两只盒原本占着车架右侧，上下一只。卸下以后，沈家的两只盒全压在左边，车把一抬便往一侧坠。桂枝没有硬推。她和小满将冬瓜汤挪到下层正中，南瓜盒移到上层另一格，重新交叉穿绳，才继续走。

这一回重系只用了半盏茶。两人赶到北市门槛时，仍比昨日早一点。染坊当日只有十五人，两拨饭已经分好，罗小桃不当值，只从蓝缸那边远远看了一眼。

接饭的妇人在“热”字下按印。沈家的第三日没有扣钱。

春禾却到未初才回长街。

余娘子晚了两刻才从纸行回来。齐记的卤肉还温着，刻书坊照价收了；春禾多等的两刻，齐掌柜先给她二十文，又在自己的送菜单后添上。能不能向刻书坊收回来，是齐记同主家的账，不能等收回来才给春禾。

“明日换个能按印的代收人。”齐掌柜对她道，“没有便不送。你不能日日坐在人家门口守饭。”

当晚，四只空食盒从两家各自的后门进去，没有混着洗。窄轮车还回粮铺以前，小满在车把上钉了两块小木牌，一块三道痕，一块方框“齐”字。

今日二十七份，走通了。

明日是三十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