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推了!”
春禾一把攥住右侧立木。车轮刚下路沿,上层食盒便往她怀里沉,绷紧的麻绳擦过耳边,发出短促的一声响。
小满立即收住车把。沈明棠绕到前头,看见轮子底下两块石板一高一低,再往前半尺,整辆车都要斜下去。
“退回平地。”她说,“桂枝,先别松手。”
三十个人的饭才走到北市东口,路便堵了。
刻书坊门外停着一辆卸纸的大车。纸捆沿墙摞了三层,正路只剩窄窄一道,空手的人侧身能过,沈家的车架却会刮到纸角。卸货的伙计指着旁边路沿,让她们从低处绕。春禾试着扶过去,先发现不对。
沈明棠今日本是来收钱的。
染坊第四日十八人,齐记十二人,装车前她看过四只食盒,也看过每根绳。杜娘子该交的四两七钱二十文,她预备验完菜便收回来。两张收条放在袖袋里,此时被汗浸软了一个角。
铺里的新肉案已经换好,木缸盖和食盒下架也在昨日过了复看。谁也没想到,今日最难过去的是一段路。
车退回原处,小满放下车把,抹了一把鼻尖。
“昨日这里还空着。”
“纸昨夜才到。”卸货的伙计抱着一捆往里走,“再搬几趟就完。”
春禾望了眼车上剩下的纸,没说话。
沈明棠沿墙走过去,果然看见里面另有半车,上头还压着防潮的草席。真等卸完,染坊头一拨歇工的人多半已经回缸边了。
“能不能先把大车往前挪一点?”
“前头也在卸,挪过去就把人家的门堵了。”
她朝前看了一眼,没有再催。春禾已经挤到刻书坊门口,喊起余娘子。
这回余娘子在。她从柜后出来,手里拿着一支沾墨的笔,先向春禾赔昨日迟接的不是,看见车堵在外头,话又停了。
“齐记十二份都在这儿。”春禾道,“能先验么?我们得腾地方。”
两只带方框木牌的食盒被抬进门内,落在余娘子清出的长凳上。数目对,封绳齐,卤肉揭盖还有热气。余娘子按完印,笔却没放下。
“剩下的是染坊的?”
沈明棠点头。
“从我院里穿吧。后门出去就是北巷。”
她说完走到门边,又回头看那辆车:“架子卸得下来么?这门不够宽。”
小满先看沈明棠。
沈家的两只食盒也得卸,满车退成空车,再拆上架。她们昨日才试顺的绳结,全要重新系一遍。
沈明棠已经伸手去解活扣:“卸。”
桂枝同春禾抬沈家的下层食盒。十八人的酱炖肉分装在两只厚陶碗里,盒底热得隔着棉罩都能觉出来。小满抢着托底,手指刚碰上,便缩了缩。
“我俩抬得动。”桂枝用胳膊挡住她,“看着门槛就成,别往底下伸。”
小满先去移开挡门的凳子。桂枝与春禾握住侧把,将肉盒抬进去,她才回来同沈明棠抬另一盒萝卜。沈明棠走在后头,不住提醒她慢些:盒子别倾,封绳别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