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娘子的院里搭着几架晾纸的木杆,白纸垂下来,刚好挡住去后门的路。两个刷印的妇人听她喊,停了手,先把靠门的一排纸架往里收。
“贴墙走,别蹭着墨。”年长的那个提醒。
沈明棠侧身过去,衣角还是擦到墙灰。她正要回头,余娘子摆手:“墙不值钱。看你的盒。”
春禾被这一句逗笑,笑到一半又憋住,和桂枝一前一后把盒子放到后廊的空凳上。两只沈家食盒始终没开盖,齐记的十二份留在前屋,谁家的菜也没有挪进另一家的碗。
剩下那辆空车反倒好办。小满抽出木楔,卸下上架,车身稍稍侧转便过了前门。到了后巷,架子重新扣好,两只食盒放回下层,左右各占一边。
四个人围着车穿绳,谁也没空说话。
余娘子在门里举着拆下的门闩,见沈明棠腾出一只手去摸钱袋,忙道:“没坏我的东西,你掏什么?”
沈明棠手停在袋口。
“今日借了你的路。”
“知道。你若再站着谢,饭真凉了。”
后门在她们身后合上。沈明棠跟着车走出十来步,才发现自己那句“改日再来”并没说完。
到了北市那道石槛,春禾仍帮着抬了过去。齐记的饭已经交清,她照同路时说好的,把这一程走完,才在岔口转回南街。
染坊门前,杜娘子正在等。
比约定迟了半刻。头一拨女工已洗净手,坐在屋里,饭碗摆好,桌子正中还空着。
沈明棠没有让小满替她解释,自己将堵路和借院的事说了。杜娘子听完没骂人,先开盒,再用长勺翻了一下肉。
肉还烫,另一盒的萝卜也有温气。
“今日不扣送路钱。”她把单子拉过来,“但明日别再赌纸车挪没挪走。她们歇工就这一段,等饭也要算时辰。”
“我今日把别的路走一遍。”
杜娘子点了点头,去叫人分碗。
罗小桃坐在窗边,见小满仍扶着空盒发愣,腾出半边凳子:“坐会儿,别挡在门口。人家还得端饭进来。”
小满坐下才低头看手。方才攥车把太紧,拇指根磨红了一片,并没破。她将手心在裤腿上蹭了蹭,又翻过来。
“烫着了?”罗小桃问。
“没有,勒的。”
“那就少搓两下。”
旁边一名女工端着肉碗进来,闻见酱香,先说了一句饿死了。屋里这才重新热闹起来。有人叫把萝卜汁留一点拌饭,有人嫌自己的碗太小,要拿旁边的空碗换。小满往里让了让,听了片刻,忽然笑出声。
从长街一路护来的东西,终于有人拿筷子吃了。
杜娘子取钱回来,碎银和铜钱合四两七钱二十文。沈明棠照铺中惯例验过、折算清楚,在收条上落字。头笔四两七钱二十文,加上今日这一笔,九两四钱四十文全部收齐。
染坊还剩三日,人数十六、十八、十六,菜和工钱尚未付完。她把钱袋扎紧,没有在利润那一栏添字。
回去的路上,小满又想从刻书坊穿过去。
“借一次还不够?”桂枝拉住车把,“空车走大路。后头那院还要干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