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手养好。”
陶嫂看过小满拇指根那片红痕,没有去拿豆腐,反倒把她手里的刀抽走了。
“还要送三日饭。你白日攥车把,晚上攥锅铲,明早手肿了,哪样都做不成。”
小满把手藏到身后:“只是红,没破。”
“没破才叫你养。等破了再歇,是等伤口替你作主。”
沈明棠将刚换的用工纸压在长案上:“北市单做完,隔一日再试灶。”
“为什么还隔一日?”
“因为那日是你自己歇,不拿来给铺子学手艺。”
小满张了张嘴,没能找出反驳的话。
陶嫂这才问:“肉末豆腐做几个人?”
“六个?”
“练手不是请整条街吃饭。四个人,两块豆腐,二两肉。”陶嫂掰着指头报自己的价,“一个时辰教工四十文。我只看火、看味,不替她把坏菜变好。豆腐、肉和酱照实记学工耗料,第一锅不卖。”
沈明棠写下:试灶一回,教工四十文;耗料不超过八十文;试菜不入客单。
小满盯着最后一句:“若做得好呢?”
“做得好也不卖。”沈明棠道,“主家没答应买学徒的第一锅。”
北市余下三日先照旧做。
探出的西口路比东口远半刻,却不经过卸纸的铺面,也没有那道高石槛。齐记的饭仍先在刻书坊卸下,沈家的车再转西巷。第五日十六份,第六日十八份,四只食盒都按时送到。
第六日正逢初七。桂枝一早去北市替嫂嫂和面,田嫂按先前说好的价来顶一日。她只负责装盒、推车和带空车回来,拿一百二十文,不因为路线已被桂枝走熟便少二十。
小满原想在路口提醒她哪块青石容易滑,田嫂先把车把往上一抬:“你第一回走北市时,谁替你把每块石头都说了?”
“没有。”
“那你站右边扶着。走错了再说。”
两人从西口进,回来时车轮沾满一层灰,却没误时辰。
最后一日十六份。染坊的菜单是鸡丝煨冬瓜与黄豆烧南瓜,齐记刻书坊五日单也在这日结束。春禾交完饭,余娘子把早先多等的二十文连同尾款一并付给齐记,没有再叫她坐在门口守盒。
杜娘子逐日翻过七张送菜单。七日里,六张记“热”,一张因绕刻书坊迟了半刻,菜仍是温热,没有扣钱。十八个人的名字并非日日都来,实做一百一十八份,同最初报单相合。
“下月未必还赶这批布。”她说,“若再订,我提前三日给人数。”
“菜价和送路要重新算。”沈明棠道,“这回买的车架还能用,路也走熟了;但谁掌灶、谁跟车,不能先替她们定。”
杜娘子看了小满一眼:“她不送了?”
小满自己答:“这一单送完。下张我要留在灶边。”
“那下次来的未必认路。”
“我可以带第一趟,另算带路钱。不能七日都算在我头上。”
杜娘子点点头,在用工页末按下最后一个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