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车回到长街,粮铺退还三百文押钱。沈明棠当面验过车轮与拆下来的木架,把两笔分开记:押钱原数归回,不算进项;木架是沈、齐两家各出四十文做的,仍归两家共有,谁单独再用,按日给另一家三文折耗。
北市七日单也终于能结总账。
原先预计留一两九钱上下。验灶以后,熟案二百一十文,修桌下架六十,新缸盖六十,新肉案一百八十;拼车木架由沈家出四十,齐记分去五十文车钱,另添探路二十。加减下来,比原估少五百二十文。
实际菜价又比预估省了十五文,七日没有退过送路钱。最后留一两三钱九十五文,尚未摊沈明棠自己的日用。
小满用算盘重拨一遍:“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是留下一两多。”
“案板和木盖以后还能用。”
“那下张单不是能多留?”
“先有下张再说。”
小满撇了撇嘴,把一两三钱九十五文写进账末,没有提前替下一张生意挣钱。
第二日铺子没开火。小满睡到辰正才醒,午后去河边洗了头,路过长街时硬是没有进门。隔日天刚亮,她却第一个到了。
两块豆腐压在竹篮里,表面还有细小的布纹。二两猪肉由她自己剁,肥三瘦七;周家的黄酱舀进小碗,先用温水化开。陶嫂坐在灶边矮凳上,手里什么也没拿。
“先做什么?”她问。
“豆腐切方块,先煎出薄皮盛起来,再炒肉末、下酱。”
“锅呢?”
小满愣了一下,转身摸锅沿。
“干的。先下油。”
“我问锅热没热。”
小满重新把手停在锅上方。热气不明显,她添了两根细柴。等锅底的水印完全收干,才倒油。
豆腐下锅,第一声响太轻。她怕火不够,又往灶膛里推进半截柴。靠锅底的那一面还没结皮,豆腐已经粘住一角。她用锅铲去推,白嫩的方块碎了三块。
陶嫂没有伸手。
“还能吃。”小满说。
“我没说不能吃。”
她只好把还能成块的先盛出来,再下肉末和黄酱。火已经窜上锅腰,酱汁很快收在锅底;为了不焦,小满匆忙添汤,又比原定多加了半碗水。等豆腐重新下锅煨透,四四方方的只剩一半,肉末也全沉进稀汤里。
她舀一勺尝过,先皱眉,又尝第二口。
“咸不咸?”陶嫂问。
“不咸,淡了。”
“为什么?”
“后来添的水没有味。”
“那你现在加酱?”
小满看着已经入锅的豆腐,摇头:“会只有汤咸,豆腐里面还是淡。”
这回陶嫂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