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收留闻允言后,我轻松了许多。
漏雨的房屋有人助我填补,草药比往日多了一箩筐,我不必独自一人上山砍柴,不必日日早出晚归,连我经年累月而造成的腰痛也许久没有复发过了。
更重要的是,我的睡眠变得很好,不会半夜惊醒,不会总是顶着黑眼圈。
连前些日子去锦香居,阿意都说我面色红润了不少。
时间白驹过隙,一晃眼竹园外的桃花都开了两趟。
“阿言,今日休息,就不必去后山了。”
难得偷闲,我坐在小院外的竹凳上享受春日的暖阳,见闻允言背着竹筐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便喊住了他。
他和两年前我刚捡到他时变化不算太大,无非是个头高了点,但竹园的饮食到底还是差了些,他空长了个子,却仍是瘦削的身形。
“我很快回来。”
“今日是你生辰,记得早些回来,大家给你备了生辰宴。”
哪成想,他本就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模样,在听我说完后,竟没有半点过生辰宴的喜悦,反倒更加失落,只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便垂头沉默着快步离了院门。
“这家伙今日怎么了?”许淮书捧着三贯钱不解地看着闻允言的背影,而后将三贯钱交给我。
“湘元阿姐,按你交代取了三贯钱,待阿言回来且问他是要回江州寻亲,还是去寻个好活计。”
“嗯,我问了柳娘,东城的武馆正缺武术教头,阿言武术高超,定能在那立足。”
我不自觉地看向一碧如洗的晴空,感叹道:
“时间真快啊,一晃眼两年了,你们都要长大了。”
我静静地看向手里纸页早已泛黄的簿子,有十数个名姓被记录又划掉,或写着“归乡”,或写着“锦香居”,甚至有“病逝”。
虽然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自己,我此生注定是要经历无数别离的,切忌动真情,但朝夕相处的感情,哪里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轻言遗忘的。
我倚着身后粗壮的老树干,不知觉入了梦乡。
我瞧见少年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戎装,在军列的最前头迎着百姓的赞誉,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没由头的相信,他就是我的阿弟。
他将我紧紧拥入怀中,甲胄咯得我脸生疼,骨头也要被他抱得散架了去,久久才舍得放开我,他哽咽地对我说道:“阿姐,我们终于团聚了。”
直到橘红的残阳刺痛着我合上的双眸,我才恋恋不舍地从梦中悠悠转醒。
梦醒时分,我早已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