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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款潜逃（第1页）

康家的人很快就动了。萧予前脚从东市离开，康家后脚就收到了消息，萧竹抱着那个靛蓝色包袱进沈渡院子的时候，巷口卖糖人的摊子后面，一双眼睛把整个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康家家主康有德的诉状就呈递进了太守府，状纸上写得很清楚：萧予因多年商业宿怨蓄意报复，伪造货物标记、捏造通寇罪名、诋毁良商声誉，请求太守府秉公审理，还康家清白。

落款处盖着康有德的私印，旁边还有三个联名，都是广州有头有脸的商号掌柜，算是人证。

康有德亲自站在公堂上说：“有人诬告我跟海寇勾结，我要告萧予恶意中伤，毁我家业。”

他当堂拿出康家近三年跟黑石部落所有的贸易记录，黑石部落从康家买盐、布、铁锅，康家从黑石部落买珍珠和海鱼，都是合法交易记录，干干净净。

最后他在公堂上对着萧予的方向说：“萧家主，你何必因为生意上的竞争，往我身上泼这么脏的水？”

萧予没有在公堂上跟康有德吵，她知道这种场合吵架没用，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公堂上，等康有德把话说完了，说了一句：“康家主说得对，做生意难免有误会，那就请官府查清楚了再说。”

到了中午，半个广州都在说一件事：萧予诬告康家，康有德把萧予告了，太守府接了状子，这回萧家怕是要栽。

而沈渡坐在东市那间小院的桌案前，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萧予的供词和证物登记，一份是康有德的诬告状抄本。

他把两份文书并排放着，看了很久。

三更过后，沈渡还没睡，他在灯下整理俞雷的口供，突然听到了叩门声。寻常递线索的人不会半夜敲门，他起身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

“谁？”

一个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讲的是生硬的汉语：“黑石部落的人，有一桩买卖谈。”

沈渡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那个披着一件深褐色的麻布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后面那个手里提着一盏没有点亮的油灯，站在两步开外，像是个随从。

前面那人把兜帽掀开，是个中年俚人，脸型方正，颧骨高耸，下巴留着一圈短须。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门，先看了沈渡一眼，像是要把这个人看清楚。

沈渡侧身让了路。

那人跨进门槛，身后的随从没有跟着进来，留在门外，把门从外面带上了。

进了屋，沈渡才看清来人身上的麻布斗篷虽然洗得发白，领口露出来的衣料却是细葛布，做工精细，不是寻常俚人穿得起的。来人腰带上挂着一枚拇指大小的象牙牌，牌面打磨光滑，没有刻字，但有磨损的痕迹，是长久随身佩带磨出来的。

“我姓牙。”那人自己报了称呼，没有全名，也没有都老之类的头衔，“我要说的话不多，说完了就走，黑石部落跟海寇打过三年交道，他们靠岸的地方我知道，接头的日子我知道，领头的叫什么我也知道。”

“条件呢？”沈渡问。

“放部落一条活路，主事的几个你带走，该杀杀，该流放流放，那些逃出去的奴隶，我们不追，也不问。”

看样子太守派兵对黑石部落进行征讨之后黑石部落内部也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呀。沈渡眯起了眼睛：“你说的靠岸地方、接头日子、领头人名号，这些要是我已经知道了呢？”

“你院子里的灯从白天亮到半夜，东市的人都在传沈主簿办案勤勉，但你要真知道海寇在哪靠岸，不会等到今天还没有动静。”

沈渡沉默了，他确实不知道。

“你说完了，那回去等我消息吧。”沈渡没有直接答应，黑石部落开出的价码，他得跟江随碰一碰才知道能不能接。

“你带着这个就可以进黑石部落来找我。”俚人把腰上的象牙牌取下放在沈渡的桌上，推门出去了，门外的随从把门重新合上，脚步声消失在巷子里。

第二天，沈渡就接到消息，康家主管事康允中携款潜逃了。

消息传进太守府的时候，康有德正在堂下候审。

传话的差役是从侧门跑进来的，在郡丞耳边低语了几句，郡丞脸色变了一下，走到卞岐身侧附耳说了几句话。

卞岐的眉头拧了起来。

“康允中携款潜逃？”卞岐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公堂上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什么时候的事？”

“回太守，昨日深夜，城门刚关的时候，他打的是康家的牌子出的城，守城官兵以为是替康家办事的，没有拦，今早康家账房发现库房的银箱少了两只，还有几匹细绢也不见了，这才报了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