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深海的富商会点拳脚功夫好像也很合理。江随来不及思考更多,也跟了上去,路上还顺了一把别人家门口摆着的镰刀。
冼青崖一刀劈开迎面砍来的船桨,虎口震得发麻,脚下还没站稳,侧面又是一柄鱼叉刺过来,他侧身躲过,鱼叉的倒刺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刮出一道血痕,他反手一刀砍在那人手臂上,那人惨叫着松了手,冼青崖来不及补刀,又有两个人举着火把冲了过来。
火光照得他眼睛发疼,浓烟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身后是族人撤退的脚步声,身前是黑石部落的人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冼青崖咬着牙继续挥刀,他身边已经倒了七八个人,但黑石部落的人还在往上冲。
勉右站在人群后面,举着火把哈哈大笑,笑声又尖又哑,像夜枭在叫。
冼青崖一脚踹开面前的人,刚要往前冲,眼角余光瞥见右侧一道刀光直劈下来,刀刃反射着火光,照得冼青崖瞳孔一缩。
来不及了,他的刀还在左侧,来不及回挡。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那把长刀被一柄匕首稳稳架住。
匕首不长,刀刃还不到巴掌宽,架住长刀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持刀的人手腕一麻,刀身被震得偏向一边,紧接着那把匕首沿着长刀的刀背滑下去,直直扎进了那人的手腕。
那人惨叫一声,长刀脱手,捂着血淋淋的手腕跪倒在地。
冼青崖猛地转头,看见了一张他完全没预料到的脸。
萧予站在他身侧,手里握着那柄沾了血的匕首,脸上沾了几道烟灰。
冼青崖愣住了。
“萧娘子?你怎么……”冼青崖话还没说完,萧竹从他另一侧冲了出来,长刀一挥,把两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黑石部落的人逼退了好几步。
“冼都老,打完再说。”萧竹咧嘴笑了一下,又上前踢掉了几个黑石部落的人手中的刀。
冼青崖张了张嘴,有太多问题堵在喉咙里。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她们不是商人吗?这个女人怎么能一刀把人手腕扎穿?
身后的火势越来越猛,一座吊脚楼在轰隆声中倒塌,火星溅了冼青崖一后背,灼烧感把他从愣神中拽了回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萧予。那个女人已经和黑石部落的人交上手了,动作又快又狠,每一刀都精准得可怕。
冼青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但他来不及多想了。
冼青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跟黑石部落的人厮杀了多久,只知道抵抗着抵抗着,突然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夹杂着铁甲碰撞的金属脆响。
萧家的人到了。
萧家的人一加入战局,形势压倒式地逆转,黑石部落的人彻底崩溃了,他们扔下武器,四散奔逃。
混战结束了。
黑石部落的人被萧家的人一个个抓起来绑去了官府,江随和萧竹帮忙处理伤患,躲在青崖部落后山的人也跑了出来一起灭火。
萧予和冼青崖站在谷地里,吊脚楼没有一座是完整的,晾架全部倒塌,兽皮和草药烧成了灰。
冼青崖说:“你又救了我一次。”
“嗯。”萧予没有多说什么。
冼青崖从自己倒塌的房子里挖出了两坛酒,给了萧予一坛:“房子烧了可以再盖,林子没了可以再种,但你这个人情,我怕是还不完了。”
萧予接过酒,两人拍开泥封,默契地碰了一下酒坛。
冼青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冲掉了脸上的烟灰和血污。
萧予喝了一口,然后眼睛亮了起来:“这是什么酒?比荔枝酒好喝多了。”
“山稔子酒。”
萧予问:“这酒怎么卖?”
“这是我酿的,没得卖,”冼青崖笑着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酒坛,坛子里的酒液荡出哗啦的声响,“想喝,得来找我。”
谷地里的烟还没有散尽,空气里混杂着焦木的苦涩、桐油的黏腻、山稔子酒的清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大概是泥土被火烧过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干燥而温热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