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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第1页）

八月十五，中秋。

侯府这一日的宴席排得比端午还隆重。正堂里摆了屏风围屏，香案上供着瓜果月饼，满厅挂着各色花灯，烛火通明。各房眷属按辈分坐定，老夫人坐首席，沈清辞坐在她右手边——按规矩，未过门的姑娘不能坐主位，可老夫人发了话"让她坐我旁边"，众人便也没了意见。

宴席上菜色丰盛，热炒冷碟一道一道地上，最惹眼的是中间那大盘子月饼，五仁的和豆沙的拼成一轮满月的形状，上面撒了芝麻和红绿丝。沈清辞亲手把月饼切了，先奉给老夫人，然后依着辈分一一分送。二房李氏接了月饼，这回没有推辞，低头咬了一口，算是领了情。

席间有投壶的消遣，各房年轻姑娘们抢着去掷箭，笑声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沈清辞坐在老夫人旁边陪说话，偶尔有人来敬酒她就端着杯子抿一口。桂花酒不烈，微微甜，喝下去从喉咙到胃都是暖的。

宴散时夜已经深了。沈清辞扶着老夫人回暖阁安歇，又交代赵嬷嬷把各房宴后的残席撤了、灯烛收了、各处查一遍火烛。等这些都安顿好，她才回了青松院。

跨院里安安静静的，廊下的灯笼已经灭了，只有她卧房里留了一盏灯。她推门进去，正要关门，忽然看见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只青瓷小碟，碟子里搁着一块月饼，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她脚步顿住了。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一行字歪歪扭扭的："中秋佳节，托人送了一块月饼来。刚烤的，还热乎。你尝尝。"

沈清辞把纸条翻了个面，背面又有一行："别问我是谁送的。吃了就行。"

她捏着那张纸条，心跳猛地快了几拍。她弯腰摸了摸那只碟子——瓷壁确实还是温的。她拿起那块月饼看了看，是豆沙馅的，饼面上印着一朵五瓣梅花的纹样。

她没有立刻吃。她把碟子端起来搁在案上，对着那块月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走到窗边推开窗，院子里月光如银，静悄悄的，秋虫在墙角低低地唱着。

"谢景行，"她对着月光说，"你要是回来了就出来。躲着干什么。"

院子外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应。

她等了一会儿，关了窗回来。又看了那块月饼一眼，拿起来咬了一口。豆沙馅细腻甜糯，是她喜欢的那种不腻的甜。她一口一口吃完了，把碟子洗了收好。那张纸条她折了折，也收进了枕边的木匣子里。

躺下之后她翻了个身，对着黑暗的窗棂方向轻声又说了一句："明明回来了还不露面……等你来见我的时候，我可不会给你好脸色。"

黑暗里只有窗外秋虫啾啾的叫声。可她嘴角弯着，闭着眼笑了。